“杖刑共一百一十八棍,不知你可以撑到第几棍?”
皇帝缓缓垂眸,转动手上的扳指,不紧不慢地继续冰冷说道:“汪培,这东厂总督的位置,除了你还有很多人可以坐。”
“陛下!”
汪培跪着向前爬了一段距离,不断磕头求情,声泪俱下:“奴才该死,求陛下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一定誓死效忠陛下,为陛下肝脑涂地!”
皇帝又盯着汪培看了一会。
他站起身,直接绕过汪培向殿外走去,语气冰冷:“你记住,这些事都和朕没有关系,是你一人所为。至于原因是什么,你自己去给刑部一个解释。”
汪培立刻明白皇帝放过他了,一次次重重磕头,就连额头淌血都不知:“奴才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刚从皇宫出来,汪培匆匆擦去额上的血迹,撑着伞,冒着暴雨立即奔向刑部。
“东厂深知女子书院的重要性,因此咱家这次是故意派刺客前去,意在检验书院保护学子之能。没想到这书院如此不堪一击,实在令人忧心。”
汪培坐在屋内,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
这个说法,和之前长公主派刺客去永庆楼的解释几乎一模一样。
李肃一眼就看到了汪培额间的伤口。
他大概心中有数,没有追问,只是沉稳说道:“总督心意虽好,但此举实在不妥,百姓和学子如今都心中不安,广平侯之女更是因此负伤。”
“规矩我懂。”汪培放下茶杯,平淡道:“咱家会在案件公文里署名认罪,停职一个月,罚俸半年,定不让尚书大人为难。”
毕竟这次没有闹出人命,林仪虽然受伤,但也无大碍。
李肃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道:“如此便好,多谢总督配合。”
汪培离开刑部时,在雨中转头,远远望向远处的朱红宫城,眼神深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要在府中停职反省。
这样刚好,他正好不想再动手,如今萧晏肯定更加警惕,要是第二次暗杀再失败,皇帝一定会震怒。
与其面对失败,倒不如先不做,未知的空白总比已经发生的错误来得好一些。
大雨倾盆,整个京城笼罩在雨幕里,看不清轮廓。
这场雨下了七八天,像是将整个京城冲洗一遍,洗净所有污浊。
长公主府,侍女们各自忙碌,有的扫水,有的擦地,有的趁天晴晒衣物。
“今日终于放晴,前几日都没见到卖糖葫芦的小贩。”
文惜月迎着夕阳走入公主府,熟练来到偏院的屋子里,将糖葫芦递给了她。
瞧见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文惜月笑道:“又和梁知意打起来了?”
林仪狠狠咬了口手中的糖葫芦,愤愤不平道:“好不容易出太阳,我今日晒手帕,结果被她扔到地上了。”
梁知意刚好路过门口,愤怒朝里面大声扔了一句话:“那是因为你把手帕晒在我养的君子兰上!”
不远处的陈夫人见状,熟练又心如死灰地一把拉走梁知意,生怕这两个小祖宗又吵起来。
这时,萧晏也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小摞书,放到林仪的桌面上,无奈说道:“潘夫人给你的,让你要记得写功课。”
林仪怔住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无,顿时变得沮丧和垂头丧气:“不是吧,我的伤还没好。”
文惜月心情很好,轻快道:“无妨,你现在的伤已经不影响写功课,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可以随便问我。”
林仪直接趴到桌面上,像是昏迷过去,但她手中拿着的糖葫芦还竖得高高的。
文惜月站起身,轻松道:“我先回府了,今晚功课多,过两天我再来看你,那时候记得把你写的文章给我看。”
林仪依然趴着,但是手中的糖葫芦晃了晃,像是在挥手告别。
刚走出屋子没多远,周弘澈就恬不知耻地迎了上来。
他倒是脸皮厚,完全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依然对文惜月温声道:“阿月,这几日下雨,都没见你来这里,不知你最近可好?”
文惜月退了一步,语气有几分淡漠疏离:“世子殿下自重,我已经成婚,我的夫君待我很好,不劳你关心。”
萧晏盯着周弘澈,眼神幽暗。但听到文惜月说的话后,他的腰背莫名挺直了一些,如同当众得到了被认可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