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史的声音一出,郑知州脑中“轰”的一声,瞬间变得空白。
定远侯?
怎么会……
那人怎么会是定远侯?
郑知州此刻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了,只觉得浑身发冷,后背僵硬,完全动不了身体。
吴主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无巧不成书,这位张御史三个多月前,还正巧参加过萧晏和文惜月的大婚,亲眼见证了他们成婚。
萧晏平静回礼道:“张大人多礼了。”
张御史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萧晏,今日之事应该没那么简单了。
“现在人齐了,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御史重新坐回正位,手放在惊堂木上,冰冷地扫视众人:“官府办事时间,府衙闹出如此动静,陵州就是这样混乱之地吗?”
郑知州此时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刚才竟然对侯夫人如此不敬,还惹到了定远侯。
吴主簿更是站都站不稳,脸色发青,瘦削的脸此时完全凹陷进去,看起来仿佛命不久矣般。
“怎么现在没人说话了?”张御史皱眉看向吴主簿:“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如今宋州丞也来了,你们好好对峙一番。”
萧晏和文惜月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另一侧的位置上,两人沉稳平淡,仿佛来这里看戏似的。
“这……”吴主簿声音发抖,思绪一片混乱:“方才……方才那歹人……不对,侯爷踢了我们大人,然后御史大人您就来了。”
萧晏冷笑道:“这话当真是奇怪。平白无故,我为何要踢郑知州?”
“因为……郑大人……侯夫人……”
吴主簿在高度紧张感和压迫感中,眼前发黑,话都没说完,竟然浑身一软,像摊烂泥般当众昏迷过去了。
郑知州见状,心中一惊,紧随其后也想装晕,但旁边的宋瑾眼疾手快,立刻将桌上的茶水泼到了郑知州脸上,逼得他下意识用手擦脸。
将脸上的茶水擦干净后,郑知州刚好对上了张御史沉沉的眼神。
“在下该死,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夫人!”郑知州不假思索,立刻发挥自己阿谀奉承的优势,直接跪倒在文惜月面前:“在下罪该万死!还请夫人高抬贵手,饶了在下!”
堂堂知州,竟然这样跪在地上,毫无骨气。
张御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方才明明是宋州丞和郑知州之间的矛盾,怎么现在都是文惜月和萧晏的事了?
文惜月厌恶地看了眼郑知州。
她站起身,绕过跪在地上的人,站在大堂中央沉稳说道:“今日之事其一,郑知州当众出言贬低宋州丞,声称女子难堪大用。其二,郑知州于众人面前,对我口出低俗之语,意图不轨。”
张御史听后,脸色铁青,看向跪在地上的郑知州:“郑大人,你可有辩驳之话?”
郑知州此时像是缩头乌龟,跪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臂之间,不敢抬头,也不敢应话,仿佛这样就会不被看见。
萧晏接着站起来,冰冷地对张御史说道:“郑知州对宋州丞不敬,对我夫人的言行粗鄙不堪,对女子极尽贬低,朝中莫非再无官员可用?竟然让这种人成为一州之长?”
张御史点头,严肃地稳重说道:“定远侯所言极是,今日之事我定将详细记录在册,回去禀告御史台,让御史大夫和吏部做出裁决。”
郑知州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缩着倒在了地上,这次他真的昏迷过去了。
在准备离开陵州府衙时,文惜月私下还见了张御史一面,向他推荐了宋瑾作为陵州知州。
张御史只是巡按御史,没有做出决策的权力,但他表示最近在陵州的这段时间里,会着重考察宋瑾的为人,并且向吏部做出推荐。
宋瑾将文惜月和萧晏送出府衙后,她的视线久久在文惜月身上停留,像是在看故人。
文惜月很像她母亲杨青,容貌有七八分像,行事风格也很相像。
宋瑾方才在大堂中甚至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杨青年轻时的样子,同样的坚定冷静,同样的沉稳果断。
“不好意思,今日给您添麻烦了。”走到府衙门口,文惜月有些歉意地对宋瑾说道。
宋瑾语气和蔼,轻笑道:“你们帮忙解决了郑知州,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何谈麻烦?”
她顿了顿,温和问道:“对了,你们这次来陵州多久?有空的话,过两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官府这些天事情很多,昨日只能在南山茶馆和你们仓促见面,说起来,应该是我待客不周了。”
文惜月沉默片刻,却轻声说道:“我们……可能今晚就要离开陵州了。”
“这么快?”宋瑾很惊讶。
旁边的萧晏同样很意外,文惜月本来打算明天才走的。
文惜月平静道:“如今事情已经闹大,所有人都知道定远侯来过陵州官府,京城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