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接的法子,便是掘开坟冢,挖出逝者的尸骸,重新检验其体内是否有毒素残留。
可灵风如今连一捧骨灰都未曾留下,形神俱灭,此法显然行不通。
那枚刚落下的黑子忽而轻颤,似是被风吹起,轻轻一跳,竟与王勉此刻的翻涌心绪交相呼应。
连带着那几句“哈哈”古怪笑声都被风卷走,碎于无边黑夜之中。
九灭指尖夹着一枚白子,却未落下,只是在棋盘边缘轻扣几下。
“咚咚咚——”几声闷声传入王勉耳膜,却好似在他识海中落下几块巨石,掀起惊天骇浪。
他顿觉神魂一颤,识海之中传来剧烈痛感,险些昏厥过去。
“你既说那丹药无毒,”九灭缓缓开口,“可为师了解你,你若真有心赠人至宝,必大张旗鼓,广而告之,好叫众人皆知你王勉仁厚重义,博一个美誉。为何那瓶丹药,你偏偏要私下赠给灵风?”
王勉脸色瞬变,手指猛地攥紧衣摆,“师父……我……”
“不必解释,”九灭冷冷打断,终于落子,“继续下棋。”
王勉没敢抬头,犹豫片刻,指尖凝聚灵力,一枚黑子落下。
不走旧势,不补残局,竟在棋盘最空旷处另辟蹊径。
“师父,你可知,这棋局里忌讳什么?不是输,而是明知对方有诈,却还偏要往陷阱里跳。”
九灭指尖在棋子上来回摩挲,似在思忖落在棋盘哪处。
“陷阱……陷阱……”
他低声轻喃,指尖的白子落在棋盘中央,与王勉那枚孤子遥遥相对,隐隐有对峙之势。
王勉盯着那枚白子,忽然想起自己刚拜入师父门下之时,也是在这座石亭里,因走错一步棋而急红了眼。
那时九灭并未斥责,而是将王勉的手掌覆在自己掌心之上,引导着他指尖的棋子落向另一处,“棋局同人心,你若总盯着对手的陷阱,反而会忘了自己的生路。”
如今,王勉被九灭逼入陷阱之中,只得靠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九灭的目光没有半分波澜,他淡然道:“你只道我布的是陷阱,可曾想过,那是你最后一线生机?”
那枚白子在月光下泛起了一层幽光,那小小光影竟隐隐勾勒出灵风的五官轮廓。
王勉喉头滚动得愈发频繁。
他忽然想起那日清晨,灵风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惊喜,“师兄,这丹药……价值不菲,我都舍不得买,你就这般赠予我了?”
他那时心中只有源源不断的嫉恨,冷冷侧首回他一句:“若你能在渡劫之时服下,也担得起此丹的价值了。”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以为自己洒脱,实则早已在心中埋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从那以后,他将自己一直锁在静室中,闭门不出,只为不再回想那段往事,逃避深埋心底的愧疚。
他当时想着,只要灵风死了,哪怕背负这些小小的罪孽,也在所不惜。
“我不需要你的一线生机!”王勉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我可以靠我自己拼出一条血路!我不需要依附你们任何人!不需要你们的怜悯,也不需要你们的成全!”
九灭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静静地落在王勉脸上,他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失望,如同一片平静的水面。
“直到今日,你还是如此的固执,如此的执迷不返。”
他指尖再度落下一枚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