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夏夕维立即清醒过来。冬日的肃杀在血管里窜,面上好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他心里直冒冷汗,一吃醋,几乎要“原形毕露”。
夏尔的手机响了,他瞄了眼,起来站到梧桐树下,小声私语了一阵。电话那头是以前初中的同学,也是蒲镇老乡。
他终究信不过仇恨,所以几天前联系了这位同学去岔水路18号瞧瞧。同学说,肖明武确实回来了,岔水路18号的铺子昨天起,也在重新装潢。
手机还在耳边,夏尔转身看向夏夕维。
漫漫山林在“刷刷”作响,他看着心不在焉,不过夏尔一转过来,他就立即起身,小声询问:“怎么啦?”
夏尔摇摇头,跟老同学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虽然说肖明武的仇恨是一颗定时炸弹,但目前来看,他本人也在努力解构拆除过去的桩桩件件了。
“没事。”夏尔坐下,说。
夏夕维把他包着纱布的手拿过来,温热的手覆盖住冰冷的指尖,摩挲一阵,说:“刚才我口不择言了,对不起啊。”
“你是生气了吧。”
沉默……快要接近那层薄冰。
露天阳台的上方,七零八落着几个小阳台。宋西月站在其中一个,冷冷望着底下,一直拼命掩藏的想法也在此时倾巢而出。
夏忠明知道阿维喜欢男的时,会怎样?全校师生,萍城市所有认识他的人知道他喜欢男的时,会说什么、做什么?爸妈知道后,会不会说出一句“这孩子变态了”?
宋西月心里的快感正在蒸腾。
他根本不在乎阿维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他只在乎这件事能算得上一个缺陷,最好人尽皆知,让捧他的欣赏他的羡慕他的嫉妒他的人都能知道。
河谷里猛地涌上来一阵强风,尽数从他的小腿边升过脑后,冷且痛。宋西月骤然清醒。露天阳台上,两人正一同起身,关柳和秦辛园打闹至身后。
憔悴的阳光彻底没了,远方风起云涌,被温泉漫过的身体僵硬转身,撑起笑脸加入了打闹的两人。
***
这趟旅程在两天后才结束。孟戎的车不够坐,夏尔和夏夕维便跟其他三人一样买了花漾直达芒果山的大巴车票;一起吃了饭,孟戎则和樊淼先行一步,先回了北安。
大巴车下午发车,于是吃了午饭后,五人又在花漾附近逛了三个多小时。等太阳落山时,大巴车还在高速公路上。
车上人不多,三三两两。在暗暗的环境里,大多数座位都像老人那般失落。
窗外开始呈现千里冰封的画面。雪落得很碎,糊在窗户上,一层融化成水,滑走了,新的一层又加上。
夏尔望着大巴车窗上的雪,毫无睡意;夏夕维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经睡了二十多分钟了。
车辆开进市区,不知是熙熙攘攘声吵醒了他,还是他做噩梦了——夏夕维毫无预兆地抬起头,圆睁着眼,喘了非常后怕的一口气。
夏尔握住他的手臂,“吓到了?”
他左右张望,未果,问:“刚刚有救护车经过?”
夏尔摇头:“没。做梦了?”
夏夕维的神情模棱两可:“也不是,我睡得挺好的。”
夏尔拍拍他:“没事,要到家了。”
夏夕维歪了歪头,从睡意沉沉的过道一直望去。不远的前方,芒果山在冰雪中灯火辉煌。回过身来,他喃喃道:“小尔,刚刚我耳边全是救护车的声音,持续得很长……很莫名其妙,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是路边传来的,我没听到,但你听到了。别担心。”夏尔往他身边靠了靠:“再休息会。”
近在眼前的肩膀上还贴心地折放了条围巾,夏夕维顿时一笑,连忙将头靠在上面,“嗯”了声,闭上了眼睛。
大巴车恰好停在十字路口,人行道上行人交错,车灯前风雪在飞舞。
在北安,某一条十字街口,同样停着一辆巴车。这辆巴车旁边,一辆救护车飞驰而过。车内稀稀落落的乘客被刺耳的救护车声吸引,都往外瞧,但车外仍然有节奏地一来一往,一眼望过,车内也便继续出神。
人行道上红灯一亮,大巴车跟着车流向前。
忽然,有声音惊呼:“我去,刚刚那辆救护车上的是夏忠明!”
一石激起千层浪。车内瞬间变成一个集市,各人说各人的话,人与人之间因为这个重磅消息,一时亲近起来,好似一大家子。电话、微信、短视频、微博,七嘴八舌,却没有眼花缭乱。
有人挂了电话,挤进话头说:“听说被打得头破血流,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有人关闭手机页面:“说是昏迷在家附近的,凶手跑得无影无踪。”
有人边在短视频页面搜索,边质疑:“家附近?山谷里小区毕竟是富人区,安保问题不至于那么差吧?”
司机在前头有些阴阳怪气:“富人区?得多富裕才能进去?”
有人附和:“就是……能住得起所谓的富人区,他干净不到哪儿去吧。说不定上头查到什么了,夏忠明害怕了来一招以退为进。”
有人说着自己的公道话:“话也不能这么说。年年都在查的嘛,挺透明的啊,他家能进富人区住大别墅主要是妻子有钱……”
附和司机话的人冷笑道:“贪不贪这事,普通老百姓谁能知道?你不能百分百肯定没贪,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贪了。但是有一件事,萍城全城皆知……”
大家停下话,看他。
他慢慢悠悠说:“蒲镇南矿山的矿难,肯定跟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