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和外面隔着一面玻璃。山上有风，但不大，也不冷，玻璃外的花草树木在细微的阳光下安安祥祥。

秦辛园手边搁着饮料水果，边入口，边舒缓地要睡着要睡着了；关柳还挨着夏尔窃窃私语，不过这时候的表情已经云散天明、豁然开朗了，只差临门一脚，他就要打一个电话，跟家里面说自己还是要留在A班，也跟吴周洲说。

反而是宋西月，窝在角落，面朝热气腾腾的温泉，有些呆呆愣愣，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怎么了？”夏夕维移过去，问他。

宋西月欲言又止，直叹出一口气。他重新整理好表情：“没啥，就一个期末成绩的事，突然之间想起来丢了好多分。”

“哪几门丢分多？”

“数理化吧。”

夏夕维给他拿了杯饮料，“正好，我这次假期补课，补的就是这三门，你跟我一起吧。”

宋西月张口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布置的试卷都做不完了。”

“可以边上课，边让老师辅导着做啊。”夏夕维看他还是下不了决心，又说：“我本来就想问问你和辛园呢，你俩有时间就来陪我。一对一呢，我一个人听着也压力大，你俩来帮我分担分担火力。”

“你那成绩有啥火力好分担的啊。倒是我俩一来，会给你拖后腿的。”

“学生永远没有老师懂得多。老师总能挑出点错的，到时候我爸我妈又小题大做了。昂，来嘛……”

宋西月眯着眼笑，不经意掠过了他的无名指，笑容渐渐静止：“嗯，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

温泉里的寂静也在这时打破。关柳先给吴周洲打了电话，打完，满脸通红，成了个口吃，旁边两人问他话，他就跟喝醉了似的，话东南西北地乱窜；为此，秦辛园正起哄他：“说大不大的事情，叔叔阿姨还不知道呢，吴同学先知道了——”

关柳的头要埋进温泉里了：“我们……是同桌，同桌……可以……先知道。”

秦辛园调侃：“还是革命友谊呢？”

关柳急忙摸出一堆水果塞他嘴里。

夏夕维坐到夏尔旁边：“他们在闹什么？”

“关柳还是决定选物化生。”

“喔……你呢？”

“我没变。”

*

吃了饭，五人在南都温泉酒店里闲逛。夏尔不想走动，跟他们走了一圈，便在面向山下河谷的一处露天阳台上停住了。

夏夕维将酒店上上下下的景色大致过了眼，回阳台上找人。

露天阳台上栽着一棵梧桐，若有若无的阳光切割着梧桐叶，树下坐着的两人，脸上一片树枝婆娑。阳光不强烈，但画面却莫名强烈。

夏尔不苟言笑，女孩笑容很美；话是女孩在说，但夏尔也在点头应着，丝毫不排斥。

他突然很想义无反顾地把夏尔拽走。

他大步流星过去，路过两个撑着遮阳伞的人，由于距离近，伞不得不在他头顶掠过。片刻之间的阴暗，等那张惊心动魄的脸曝露在天光下，他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笑容和姿态。

“嗯？逛完了？”夏尔看着他坐下。

“嗯。”夏夕维点点头，眼神扫向旁边的年轻女生。

女生笑着起身，对夏尔说：“我先回了，你们聊。等会再遇见，一起吃顿饭吧。”

夏尔笑了笑：“嗯。”

人走远了，上空的梧桐变得有些硬。

夏尔：“晚上回去吃还是在这吃？”

“回去吧。”

“喔。”

河谷里风吹深林的声音传上阳台来，像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越来越发现，”夏夕维忽然看向他，“你魅力真大。”

反应几秒，夏尔知道他说的是刚刚的女生，云淡风轻道：“那位姐姐性格热情，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天而已。”

“我记得去年八月，我俩在芒果山重逢那天，我对你也很热情，可你并没有像刚刚那样，表现得很想和我聊聊天。”夏夕维的语气渐渐有些冷。

夏尔滞了几秒，再次苍白地解释了一句：“……那位姐姐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聊几句。”

夏夕维反问：“我当时就有别的意思了？”

夏尔直截了当：“你想说什么？”

“想说的已经说了啊，你魅力很大，异性缘很好。”

“……”

“你房间里的情书，改天要不要我帮你读读？”

“你吃火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