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丫丫依言落座在对面,解有冬并未着急开口,只垂眸从容煮茶。
炉火幽微,袅袅热气自壶口扶摇直上,清浅茶香浸润一室,她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执壶注水、落盏、拂茶沫,每一式都带着经年沉淀的沉稳气度。
小草丫丫心中疑惑,一时猜不透她的目的,但也不敢贸然开口。
“听说,”她斟好茶,终于出声,“你在会堂替我教训了个江湖新人。”
原来是因为这事,小草丫丫稍微放松了些许,对于消息这么快就传到本人耳朵里并不奇怪:“是。”
解有冬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如今的新人生逢盛世,难免心高气傲,自视甚高,搓搓他们的锐气也好。”
她低声道了一句“多谢”,等着下文。
“这么多年了,三恶仍有余力,”解有冬捧起茶杯,轻吹热气,“过不了多久,怕是他们又要现世了。”
小草丫丫动作一顿,听出这里的“他们”是指三恶中还活着的两位首领。
“整整二十二年他们都没出现,也许早就死了呢。”她随口应和。
“要是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解有冬也不恼,甚至笑了笑,再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你和你兄长最近如何?”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解有冬这就不是以武林盟主的身份,而是以解庄主的身份来提问了,毕竟解有冬与她的生母以及枫妖一脉联系颇多,怎么个联系颇多她就不知道了。
她点头:“尚好。”
“枫童说,木也前几天来了一趟枫陵。”解有冬品了一口茶。
小草丫丫倏地抬眼,心下了然:“是……去祭拜娘亲了吗?”
“嗯。”解有冬点了下头,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她垂下眼,轻轻晃了晃茶杯,盯着其中荡漾的清茶,纠结一番后还是问出了口:“庄主,娘亲到底葬在何处?”
解有冬对她的疑问并不奇怪,倒也没隐瞒:“红卿与木也的父亲合葬在一起。”
“红卿”是小草丫丫母亲的名讳。
听到这个回答,她倒是懂了木也祭祖为何不带她,毕竟夫妻合葬在一起,她一个“私生子”总不好跟着去。
“是吗……”她低声呢喃,“多谢庄主。”
“丫丫,”解有冬对她还是挺亲昵的,“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小草丫丫抬头,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只摇了摇头。
解有冬笑笑,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只道:“最近小心些,你身边有人身在局中,藏得极深。”
她心头一震,正欲追问,就见解有冬摆了摆手:“乏了,改日再叙吧。”
小草丫丫一头雾水,还是谢过她的茶,退了出去。
帘外日光晃动,脚步声渐远,茶室中恢复宁静。
良久,解有冬抬手将茶水尽数浇在茶宠上,唇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
“命数啊。”
“谁的命数?”身后陡然传来陌生的男声。
解有冬手腕一颤,茶杯从手中滑落,在茶桌上滚了一圈,留下一道悠长的水痕。她端坐不动,声音微沉:“不知阁下是?”她竟然没察觉到此人是何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