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叶羽灵跟着封府一家去祭祖,祖母在封老爷子坟前念念叨叨。
“老头子哦,你儿子今年又没来,”祖母叹了口气,语气是少有的落寞,“是不是我当年逼得他太紧了,现在连家都不回,眼里怕是早就没我这个老婆子了……”
“娘,别说胡话,”婶母扯扯她,“大哥他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等他想通了自然就回来了——再说了,还有咱们呢。”
祖母偏过头,默默抹了把眼角的泪。
叶羽灵对祖母的初印象就是个热情开朗的老太太,突然见到这样感性的一面,不免有些心疼,她犹豫一番,还是向封墨昀问出:“为什么……父亲不随我们回老宅?”
封墨昀这才想起没跟她解释过,他往祖母那边看了看,拉着叶羽灵走到一旁,低声解释起来:“父亲已经许多年没回老宅了,当年祖母逼他与我母亲和离,他一气之下就再没回来过。”
她有些惊讶,祖母看起来不是那种会棒打鸳鸯的人:“为什么祖母会这么做?”
说起此事,封墨昀带着几分苦笑意味地叹了口气,将来龙去脉道清楚。
“我母亲原本是祖母的养女,自小与我父亲定下了婚约,二人算是青梅竹马,父亲对母亲感情甚好,只是二人成婚后,父亲才知晓母亲对他并无男女之情,答应成婚只是念在祖母的养育之恩,母亲生下我之后便与父亲商量和离,父亲不愿,这事便闹到了祖母面前。”
“祖母原本也是站父亲那边的,毕竟这婚约原本就是祖母一手定下,母亲知道后心灰意冷,以死相逼,说要将自己这条命还给封家,祖母吓坏了,这才松口答应,可是父亲却又不乐意了。”
“父亲说这婚事是祖母要求的,和离也是祖母要求的,从来都没有过问他的意见,这次必须由他自己做主,可祖母不愿母亲伤心,于是强制让二人和了离。为了不让父亲死缠烂打,祖母给母亲准备了一大笔钱,让母亲远走高飞。”
“至此,父亲与祖母之间彻底闹掰,父亲赌气,从那时起便再没回过老宅,只是每年除夕和清明让我代他来看看祖母。”
叶羽灵听完,久久没有回神。
她没想到,那样严肃的封父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也没想到,封墨昀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件事。
“那你……”她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幼时好歹还见过娘亲,封墨昀一出生爹娘就和离了……
封墨昀居然从这简短两字中品出一丝心疼,他笑了笑,拉起她的手:“都过去了。”
叶羽灵没注意,自己居然已经不排斥这样的接触,她看了看封墨昀含笑的眉眼,微微偏开了头。
究竟经历了多少难事,才能将人雕琢成这般坚韧的模样。
她……也可以做到吗?
封家不是特别注重祭祖仪式,只一天就结束了。
夜间凉了许多,隐有雨意,老太太今日心情不佳,用过晚膳后,封墨昀去陪着说话了,房内仅剩叶羽灵一人。
在听过封家的往事后,她思绪颇多,坐在床榻边,手中抚着残月剑冰凉的剑身,剑刃澄澈如水,倒映出她眉眼间的茫然。
嫁给一个不爱的人,终究是枷锁,封夫人当年的抉择,何其果敢。
寻常女子哪个不是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使不愿,也要被世俗终生困于那一方宅院,糊涂地度过一生。
可封夫人不同,她感念封家的养育之恩,顺从婚约成婚生子,却从来没有委屈过自己的本心,她赌上半条命为封家延续血脉,已经是还了一条命,她敢以一腔孤勇,去争取她应得的自由。
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