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如约而至，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叶羽灵便被丫鬟叫起来梳妆。

换上华丽沉重的婚服，她端坐在梳妆台前，喜婆捧着木梳为她梳着长发：“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往常都是娟儿近身伺候，不过今日大婚礼数繁琐，她就在一旁摸摸打下手。

挽好发髻，妆娘走上前，细细为她描眉点唇，最后再于额间画上一枚牡丹花钿，不过寥寥几笔，镜中人已是眉眼明艳，妍姿艳质。

娟儿站在一旁看得怔怔出神——她家大小姐还真是天仙一样的美人！

叶羽灵抬眸望向铜镜，一时竟有些陌生——她素来不爱妆饰，从没见过这般盛装的自己。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心头不免泛起一阵酸涩。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叶柔云一路小跑着进来，在看见盛装的姐姐时，不由得愣在原地。

“柔云。”叶羽灵对着她笑了笑。

“姐姐……”柔云一步一步走过来，近在咫尺时却突然扑进了她怀里，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

叶羽灵顿时手忙脚乱，慌乱地将她抱在怀里：“怎么了，柔云？”

柔云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抽噎着半晌说不出话。

屋内下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怎么啦？”叶羽灵垂下眉眼，手一下下在她背上顺着，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姐姐打扮得不好看。”

“没有，”柔云吸了吸鼻子，在她怀里抬头，哭得整张小脸白里透红，“姐姐今天最好看了！”

“那你哭什么？”她扯出笑容，抬手捏了捏妹妹的脸颊。

“姐姐，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柔云又靠到她怀里，撅起小嘴，“我好舍不得你，要是时间停在昨天就好了。”

“怎么会？”叶羽灵放软了声音，反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封府离叶府也不远，只要你想，咱们随时都能见面。”

“真的吗？”柔云仰起头，“姐姐不能骗我。”

“我不骗你，”叶羽灵揉揉她的脑袋，“我保证。”

“那好吧，”她抬手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神色认真道，“若是日后封将军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让爹爹给你撑腰！”

叶羽灵被稚气的话语逗笑，心头酸涩稍缓，轻声应下：“好，有柔云护着，谁也欺负不了我。”

姐妹俩虽然才相处了两个多月，但情谊已经十分深厚，柔云越说越舍不得，搂着她不肯撒手。

叶羽灵又何尝不是？可是圣意难违，她若不嫁，整个叶府都会受牵连。

没关系，再忍忍，她迟早会挣出囚笼，带着妹妹去过自由的生活。

姐妹俩没说多久，娟儿便快步走了进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小姐，迎亲队伍已经到府门前了，吉时不能耽误，快盖上盖头吧。”

“好了。”叶羽灵拍拍怀中的柔云，对娟儿道，“娟儿，你先把二小姐带到颖儿那。”

“是，”娟儿应下，上前几步拉过柔云，“二小姐，咱们先去外头等着，好不好？”

柔云撇着嘴，依依不舍地松开叶羽灵，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娟儿出去了。

目送妹妹出去，叶羽灵深吸一口气，卸去脸上的笑容。

喜婆走了进来，为她整理仪容。

红盖头在眼前缓缓落下，目之所及皆是绯红，喜婆搀扶着她，一步步走出闺房。

府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得有些刺耳。

走过庭院，行至府门，原本搀着她的人换成了父亲叶昊国，她垂着眼，只能看见自己踩在石砖上的一步一步。

跨过门槛，她便不再是叶府的大小姐，而是封家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

“封将军，”叶昊国的声音沉稳严肃，“小女自幼虽在乡野长大，某些方面没规没矩了些，但也是我叶昊国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还望封将军好生待她，莫让她受半分委屈。”

封墨昀身姿挺拔，尽管纵横沙场多年，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更别说现在面对的岳父还是丞相大人，声音难掩紧张：“请丞相大人放心，此生我定护她周全，决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

叶昊国微微颔首，一声轻叹隐在喧嚣的鞭炮声中。

下一刻，一只宽厚温热的手伸到叶羽灵面前。

叶羽灵微顿，还是缓缓抬手搭了上去。

封墨昀常年征战，掌心皆是握剑磨练出的薄茧，有些粗糙，却格外安稳。

他小心翼翼扶她上轿，这短短几步走得十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