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线影史档案公司是业内权威的影视出版方,以选片标准严格著称。能被子午线选中、制作为典藏系列4K高清蓝光DVD的影片,大都是无可置疑的经典。
绝大多数电影人只要能有一部进入子午线典藏的作品就足够心满意足。卡鲁索至今四十余载的电影生涯却佳作频出,子午线已经陆续推出过不止一版‘卡鲁索典藏精选’,足见他的影坛地位。
阿利雅有一段时间和多里安一起看了很多电影,自然清楚他对这位导演的敬仰和推崇。
“他现在每过三五年才产出一部长片,我……”多里安没说下去,也不需要说完。
这是他无法拒绝、也不可能拒绝的机会。
“卡鲁索的新剧本有严格保密措施,发给荷西的是纸质本。我得尽快看了给回复——”他谨慎地顿住。
阿利雅也无端被带得有点紧张。
多里安挑选着措辞缓缓说下去:“如果在这里不方便……我就到卡维拉和荷西碰面,看完剧本之后回来,不会很久,最多需要一天。”
她怔了怔,这才明白他在踟蹰什么。
“如果来这里更方便,就让荷西过来吧,”她垂眸笑了笑,“反正迟早要见面的。”
事情于是很快敲定下来:荷西第二天早晨坐第一班飞机到卡维拉,而后驱车前来。
阿利雅很难说清经纪人荷西在她想象中是什么模样。
但他无疑和她想得完全不同。
次日上午十点,深色商务车停到别墅正门前。车门滑开,率先探出来的是锃亮的黑色牛津鞋鞋尖,而后是深灰色西装裤管。
到这里为止,都符合阿利雅对演艺界幕后人士的预期。
紧接着从车里冒出来的上半身却风格大变:
这人戴黑框眼镜,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深棕色头发,浅黄色衬衫前襟松到第二颗纽扣,隐约可以看到脖子侧边的字母纹身。他个子不高,以四十出头的年纪来说身材相当苗条,但这显然与健身习惯无关,更该归咎于长期频繁出差加班。
单从外貌判断,他看上去更像创意工作者,比如长期熬夜的编剧,并不符合业界精英咄咄逼人的刻板印象。
荷西下车之后首件事就是快速环顾四周。
那是一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扫视。
阿利雅狐疑地眯起眼。她随即意识到,荷西在确认房子和整个别墅地块的安全出口。
这大概是一种职业习惯:不论到哪,他都要确保在意外情况下,可以迅速带着委托人撤离。
“德·博蒙特女士,很高兴见到你,也多谢你邀请我过来。”荷西拾阶而上。
“叫我阿利雅就好。”阿利雅与对方握手。
与她遇到过的某些‘专业人士’不同,荷西倒是没有试图用握手力度给她一个下马威。但她清晰感觉到,双方对视时,荷西的目光在她身上明确地多停留了一拍,带着评估色彩。
多里安站在阿利雅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瞪了荷西一眼。
荷西冲自己的头号客户笑了笑,也和他问好:“嘿,多里安。”
“你没忘带最重要的行李吧?”
荷西扬了一下手里的黄褐色文件袋:“真别说,我差点把它忘在车上。”
阿利雅瞥了多里安一眼,他意态松弛,两人真的只是在开玩笑。说到底,荷西也不像是丢三落四的人。
但能这么说笑,说明多里安和经纪人的关系还不错。
仿佛要对荷西表态似地,多里安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侧头问她:“我们进去吧?”
“嗯,也好,”阿利雅尽主人的社交义务,一边转身往室内去,一边继续和来客闲聊,“荷西,来这里的一路还顺利吗?”
“完全没有堵车,顺畅极了。”荷西走入别墅内部,对十分空旷的室内布置没做评价,经过正对海面的主厅时应景地出声惊叹,“哇哦,这视野……”
“你要欣赏海景也可以,但麻烦先把剧本给我。”
荷西闻言耸耸肩,把厚度可观的文件袋递到多里安手里,神态严肃了一些:“给。你知道规矩。”
“当然,不许拍照,不许外传。”他说着拆开文件袋束口线,快速往里面扫了一眼,几乎立刻收回视线;仿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减弱之后阅读的惊喜感。
荷西张了张嘴,才要提议给多里安一个安静的阅读空间,阿利雅已经转头问:“要把厨房为你空出来么?还是——”
多里安立刻接口:“不,不用,我上楼去读。”
“那我正好带荷西到海边转一转,”阿利雅侧眸看向经纪人,“你觉得呢?”
荷西和她无言对视了半秒,礼貌地微笑:“我的荣幸。”
多里安把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看在眼里,往旁边踱开两步叫她:“阿利雅。”
阿利雅也还给荷西一个微笑,走到多里安身边,打趣地问:“怎么了?为了创造完美的阅读环境,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
“我需要的只有一副耳机和一把椅子,楼上已经有足够多的椅子供我挑选了。”
多里安顿了顿,略微低下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量问:“你确定?”
“什么?”
他谴责她装傻似地盯她一眼:“你没必要专门费心应付他。给他一张桌子,他就能处理工作打发时间……”
阿利雅笑了:“你的经纪人又不是吃人的怪兽,别担心。而且我原本就想出去透口气。”
多里安端详了她好几秒,最终没再多说什么。上楼之前,他恋恋不舍地抚摸了摸她的肩膀:“那么一会儿见。”
想了想,他又转身出言叮嘱。这次他没有故意压低音量:
“如果荷西说了什么瞎话,千万别理他。”
荷西推了推黑框眼镜,无奈地笑出声,却没反驳。
等多里安上楼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了,阿利雅转身面朝来客:“那么,我们去海边步道走走?那里很适合边散步边聊。”
混合着赞赏的讶异在荷西脸上一闪而逝。他做了个她先请的手势:
“我想,我们确实有不少事可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