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房间的浴室明明已经修好了。”
阿利雅向后靠进水波荡漾的怀抱,笑着抱怨。
“但这里的浴缸更大一点。”多里安振振有词,说着低头在她肩膀上印下一个吻。
主卧的浴室还保留了部分上世纪初风格的元素,比如两端如小船般翘起的爪足浴缸。
然而即便这浴缸够大够深,两个人一起泡在里面,空间也绝对称不上充裕,仅仅是刚好。
“好吧,随你怎么说。”
“你嫌我太粘人了?”像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多里安说着真的探头绕过来,打量起她的神色。
阿利雅就势瞥他一眼,不禁语塞:温热的水汽蒸腾,打潮了他额前的卷发,他颊上眼下残留的那一片薄红余韵也湿漉漉的。
多里安仿佛对自己这模样有多摄人心魄毫无自觉,垂下眼睫盯她。他略微拖长了声调,向她寻求答案的同时,忍不住率先弯唇:“嗯——?”
笑意会传染,阿利雅也不受控地微笑起来。
她和他贴了贴嘴唇,轻声反驳:“怎么可能。”
海浪般泼溅的情潮退却后,从云端跌回现实般的落差常让阿利雅感到分外脆弱。
她自认对孤独和寂寞的耐受相当高,但等待呼吸和心跳平缓下来的这段时间,她非常不乐意独自度过。
延续的拥抱、单纯的肌肤相贴、琐碎无意义的细言软语、温柔克制的亲吻……这些东西在那个夏天她也享受过,却绝不是印象最深刻的那部分。
阿利雅都有些惊奇,现在的她居然需要这样多无关情欲的温存。
或许是心有同感,又兴许体贴是天性使然,总之作为情人,多里安在事后处理这方面无可挑剔。
“不过,我好像已经很久没睡在‘我的房间’里了,我在这里泡澡本来就理所当然。”他继续顺着刚才的话柄抬杠。
阿利雅就也一板一眼地指出事实:“你的行李还在‘你的房间’里呢。”
“我不介意等下就把它拿过来。”
她睨他一眼,虽然没什么特别好笑的,两人却相视着哧哧笑起来。
多里安在她颈侧亲了又亲,玩闹地一下下地啃她的后颈,带得她扎起的小辫子摇摇欲松。
阿利雅出声抗议:“嘿!你要把我头发弄散了。我不想再吹一次头发。”
他于是态度良好地帮她整理发绳,冷不防来了一句:“你发色好像又变浅了一点。”
“染发之后总会褪色的。”
阿利雅这么说着才猛地想到,两人被偶然拍到、她随之紧急改变发色,也已经是近十天前的事了。
热衷解谜的网民们最后也没能锁定与多里安同框者的身份。
新的时事和娱乐热点层出不穷,与无数社媒时代飞快被遗忘的热议话题一样,那张照片引发的绯闻风波没过几天就不了了之,鲜有人继续提及。
而在那期间,她和多里安几乎没有离开过银柏之家。
浴室外这时隐隐传来手机响铃声。
“噢,我差点忘了,荷西今天有事找我。”话是这么说,多里安起身的动作却完全不见紧迫。
阿利雅靠在浴缸边缘,朝他质询地抬了抬眉毛。
“第一个电话是提醒,半个小时后他会再打的,”多里安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慢慢来,我下去顺便做个早午饭。”
“早午饭。”阿利雅重复了一遍,轻轻叹气,也从浴缸里起身。
自从多里安来了银柏之家,她大清早按时起床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正经的晨间咖啡都没喝过几杯——即便在早晨的范畴内醒来,等她回过神来,很可能已经厮混过了大半个上午。
“怎么了?”多里安洗漱步骤简洁,因为叹息声在浴室门口驻足。
阿利雅耸耸肩:“只是忽然有点浪费时间的罪恶感。”
他愣了愣,旋即两步走到她跟前,额头碰额头,抗议似地轻轻和她撞了一下:“浪费时间?夏天明明就该这么过。”
※
阿利雅循着黄油的曼妙香气走进厨房。
多里安立在岛台前,正凝神倾听手机听筒另一端。察觉她靠近,他转身把餐盘轻轻放到桌子上,用眼神向她示意。
混合香草碎点缀着柔软的嫩黄色,盘中是一份形状和色泽都堪称完美的欧姆蛋。
阿利雅先凑过去,踮脚亲了亲主厨的脸,而后才坐下开动。
“好,等决定了我就给你邮件,嗯,之后聊。”他挂断电话,拿了自己的那份煎蛋在她对面落座。
蓬松柔滑如云朵的欧姆蛋在舌尖化开,她惬意地眯起眼睛,揶揄道:“今天你放黄油放得很慷慨嘛。”
“最近我的运动量很足够,也该偶尔放纵一下。”多里安笑笑地看她一眼,言下之意明确。
阿利雅在桌子下轻轻踢他一记。
他神色不改,继续说道:“而且,我刚刚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阿利雅当即装模作样地坐正了:“我洗耳恭听。”
“荷西昨天刚接到联络,安东尼奥·卡鲁索有意邀请我出演他的下一部电影。”
阿利雅讶然和他对视好几秒,缓缓搁下餐叉。
“那个卡鲁索?”她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这很疯狂。但就是那个安东尼奥·卡鲁索。”
卡鲁索是当今最受尊敬的导演之一。甚至有不少人认为应当把这个头衔里的‘之一’去掉。
从名著改编到原创剧本,题材横跨历史正剧、爱情小品和荒诞喜剧,卡鲁索的作品涉猎面极广。许多人即便不怎么关注导演,细究下也很可能会惊奇地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观览过他执导的电影,而且很可能不止一部。
哪怕是那些对电影兴趣寥寥的人,也绝对听说过卡鲁索这个名字。
卡鲁索不仅仅是个文化符号,更是典型的‘电影人的导演’,备受业界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