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微微颔首,“这些,我都知晓。我也知道北周创立了更高于嫔位的妃位,这就表明了咱们的妃嫔体系,在继承周制的基础上,又有所调整了。婕妤的丧礼应该低于妃位、九嫔,但高于采女等低级宫人。”
话语刚落,北周贵妃李娥姿和薛世妇便极有默契的异口同声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看来皇后娘娘为此,也没少做功课啊,想来自己的协理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那就无需多开口,只依命行事便是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听李贵妃和薛世妇这么说,心里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她们是轻易不会再主动的开口了,那便只能由着自己来问话了。“照着《周礼》来瞧的话,婕妤的丧葬规格,依礼不得逾制:棺椁用次等木材,墓室规模小于嫔位;随葬器物以日用陶器、漆器为主,禁用诸侯礼器。只是咱们北周的妃嫔体系,不是有所更改了吗?况且陛下的后宫人也不多,四妃虽有了,但同样位份高于婕妤的嫔位,却是没有的。况且婕妤怎么说,也都是皇三子与皇四子的生母。如此丧葬规格,是不是显得薄待了她呢?”
北周贵妃李娥姿和薛世妇也是见过婕妤献给阿史那皇后的求子秘方的,亦是多少了解宫闱秘事的人。婕妤突然病逝,究竟是真,还是假,本就值得深思。只是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该装糊涂时,必得装糊涂。不过,眼下阿史那皇后的问话,着实是让人有些不知如何作答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久久等不到李贵妃与薛世妇的回应,哪还能猜不出她们的为难所在呢?至少眼下看来,她们两个算是这宫中最安分守己的人了,自己自然也不该太过为难她们了。“哎,这倒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再瞧着那服丧范围,本宫就觉得更不妥了。依照《周礼》的意思,皇室成员皆无需服丧,只由低阶宫人,或内侍服短期丧,通常也不过七日而已。旁的皇室成员倒也罢了,难不成这婕妤没了,她亲生的两位皇子也不该为其服丧吗?妹妹们别见怪,我到底是草原出身,心直口快,只觉得如此规制太不符合人情,更对我们女子太过不公了。我虽没有生养,却也晓得女子生养的不易。若是以命换来的孩子,连为己服丧都不行,岂不是太让人寒心了吗?”
话已至此,北周贵妃李娥姿和薛世妇再不能不答话了。“娘娘心善,着实是婕妤,也是众姐妹之福。只是丧葬规格,娘娘还可以适当的厚待婕妤一些。可皇嗣服丧一事,只怕娘娘最好还是事先问过陛下和太后的意思吧。”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虽知李贵妃与薛世妇人微言轻,向来谨小慎微,却也还是有些不悦的。但自己又何必难为她们呢?她们又如何不是可怜人呢?“陛下国事缠身,你们还是随本宫去请教太后吧。”说实在话,自己的心里是没有底的。婕妤很有可能就是死于叱奴太后之手,她还会厚葬婕妤吗?不过,仔细一想,自己又自觉好笑。难道婕妤的死,自己就毫不相干吗?但自己也不算是后悔了,甚至可能算不上是在怜悯婕妤,而是有些不满世道对女子的不公。凭什么女子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却连为之服丧都不行呢?
叱奴太后对于阿史那皇后的来意颇感意外,昨儿个她“带病前来”,不正是有意暗示自己为她料理了婕妤吗?怎么才一日一夜过去,她反倒又变了心意,还替婕妤着想起来了呢?莫非昨儿个,是自己想多了不成?“你这孩子倒是心善的很。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在中原,即便不是皇家,仅是寻常的富贵人家,妾室也是远远比不得正妻的。妾室所出的子女,虽也名为庶子、庶女,但也都是要唤嫡母一声‘母亲’的,反倒是生母叫不得‘母亲’。既然算不得母亲,那么妾室身故以后,讲究人家也多是要按规矩来办,不好有诅咒嫡母之嫌的。你既主动来与哀家商讨此事,想来你自个儿自是不在意那诅咒一说了。可是,你到底也不仅仅是皇三子与皇四子的嫡母呀,你更是咱们北周的皇后娘娘。即便你大度,可是还有很多事情却也还是不能不顾及的呀。说起来,那两个孩子还都是哀家的亲孙儿呢,哀家又岂会不心疼他们呢?至于婕妤,也是可怜人,又为咱们宇文家诞下了两位皇子,哀家也觉得不该太薄待了她。只是凡事啊,还是应当以大局为重的。皇嗣服丧,最好还是免了吧。不过,丧葬的规格,倒是可以酌情为她提升一级,按照嫔位来置办,也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