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皇后阿史那心最终还是没有太过坚持,只是依照叱奴太后的意思安排了婕妤的后事。可是明面上接受是一回事,心里头不爽利,却又是另一回事了。说到底,这叱奴太后自己原本也不过只是宇文泰的小妾呢!要不是宇文邕登基为帝了,她又岂能当得了这个皇太后呢?这会儿,她倒是会说风凉话了。倘若异地处之,她就真的不会觉得自哀自怜,甚至死不瞑目吗?虽说草原上,也不是人人一样,但至少生母死了,亲生的孩儿也多是可以尽孝的。这中原人就爱弄出那些个令人厌恶的虚礼,一点儿也没有草原人的爽直!
北周皇帝宇文邕领着婕妤所出的皇四子乾仕,来见心儿的时候,却瞧见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心儿,如今婕妤已去,她所出的两个皇子都还年幼,自是需要有亲长看顾、照料的。乾信已被母后接去,与乾依作伴去了。至于乾仕,往后就留在你这儿,与穆儿做个伴吧。”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先是心下一惊,竟然真有皇子送来给自己这个突厥公主抚养了?但很快自己就明白过来了,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北周的皇后,是所有的皇子和公主们的嫡母,自己又没有亲生的孩子,身边也就只有一个窦穆。如今婕妤已死,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孩子。正如宇文邕所言,他们是需要亲长看顾、照料的。此时此刻,自己身为嫡母,自是最该收养他们的了。若是有人非拦着,不然自己养,才是落人口实,更是会惹得自己的母国的不满。这位小皇子非嫡非长,已经旁行第四了,送来自己这里,对北周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太后毕竟上了年纪,况且先前便已然将皇次子留在身边抚养了,这会儿皇三子也去了,再把皇四子强留在身边,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了。更何况,此事只怕还另有算计呢!那位还在受罚的皇长子,是太后绝不能不计算在内的一颗重要棋子。以皇四子换皇长子,于她而言,自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眼下自己的身边也有了两个孩子,且算是男孩儿、女孩儿都有了,又要主理后宫事务,日后定当是不便再收养皇长子的了。“既然如此,我这便吩咐人去安置四皇子吧。”
北周皇帝宇文邕闻言,先是对着心儿点了点头,而后又望向了乾仕,“往后你就跟着嫡母了,要好好的听嫡母的话。你眼下先去寻你的穆姐姐吧,让她带着你到处转一转,适应一下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又不好意思直接跟你的母后说,那就先跟你的穆姐姐说,也是可以的。”
皇四子宇文允虽然年幼,但从小就被母亲教了很多东西,更是习惯了在父皇的面前,表现的乖顺听话。自己也记得哥哥跟自己分开以前,反复告诉自己的一句话,千万不能惹阿史那皇后生气!那自己现在就该乖乖的听话了,去找穆姐姐。父皇说,以后自己就要和她作伴了。至于哥哥,则要去给二皇兄作伴了。
北周皇帝宇文邕待乾仕走后,又见心儿打发了宫人去安置他,终于只剩自己和她两人了,才低下头,对她悄声耳语道,“从前的话,仍旧作数。乾仕的到来,不会改变任何事情的。”
北周皇后阿史那氏一听此言,就立时明白宇文邕说的是孩子的事情了。不管宇文允排行第几,生母又是何人,但怎么说,他也都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如今储君未立,自己这个正宫皇后也无所出,他既然成了自己的养子,也不能说毫无争储的机会了。也正因如此,似乎自己对于亲生儿子的执着,也无需那么重了,至少在叱奴太后等人的眼里,应当是如此的了。或许,这也是她肯松口让自己收养皇四子的一大重要理由吧?“其实有他确实也就够了。”
北周皇帝宇文邕闻言色变,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了一下心绪,才尽可能平静的接话道,“于突厥汗国而言,有了他,确实也算是有了底。可是,心儿,于你而言,竟然也是如此吗?”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看出了宇文邕的伤痛,也看出了他的克制,心下也不由得一痛。有些不敢面对他了,因而低垂下了脑袋,而后低声作答道,“是,也不是吧。有了他,我对母国,便有了交代。不过,我和突厥汗国,也确有不同。”
北周皇帝宇文邕一听这话,立时心下一喜,眸中一亮!只是这还不够!自己还想听心儿说的更多,也想听她说的更明确一些!忍不住伸手捧住了她的玉颊,强迫她重新抬起头来直面着自己。“你和突厥汗国,又有什么不同之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