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早朝一散朝,北周皇帝宇文邕因放心不下阿史那心,也顾不得去往御书房处理奏折了,即刻便去往母后的宫里探看情况去了。奈何去了以后,却是扑了一场空,母后竟带着阿史那心和库汗姬出去游湖了!母后留下阿史那心是应该的,可是这库汗姬瞎凑什么热闹呢?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变数,况且这个库汗姬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有她在,变数便更大了。幸而自己放心不下阿史那心,特地来了这一趟,要不然还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应付的过来呢!“倒是不知母后今日有如此好的兴致,朕也去瞧一眼吧。”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心不在焉的听着库汗姬弹奏着琵琶曲,玎玎琤琤,轻柔流荡,却也带着一股子媚态。其实琵琶原也是西域传进中原的乐器,可不是所有的西域人都强悍善战的,也有柔弱怯懦的。就比如说龟兹国的人吧,从汉代时,便臣服于匈奴,后来又转投了大汉,再后来王莽篡位,又重投了匈奴。再往后,便是被柔然控制,后来柔然又惨败于祖父之手,柔然可汗阿那瑰都自身不保了,龟兹自是又易主了,主子又成了元氏,再后来又臣服于嚈哒了,之后又不停的遣使于西魏、北周和南梁。这么一个西域国,除了善于投诚认主以外,乐舞也很出名。当然了,龟兹的美人也是闻名于草原的,而这些美人们的命运,则多数是被当作贡品,献给各方强权了。身为贡品的美人们,最擅长的当然也是向主子献媚了。虽说这些女子也是身不由己,可是自己还是打从心底里瞧不起她们,正如眼下瞧不起库汗姬一样。自己也不知道叱奴太后是否是有意羞辱于她的,但曲子都是她点的,至少自己都不喜欢。不过这也是她和库汗姬之间的事情了,与自己无关。她们一个愿意点曲,一个愿意弹曲,自己不过是在打发时间罢了,左右也是要等叱奴太后再次空下来的,听不听曲也无所谓了。
叱奴太后闭目聆听了乐声许久,偶尔端起茶盏,品两口,却也不怎么说话,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当然了,这只是表象而已,自己的心里当然没有这么闲适了。尤其是在与阿史那心有过那么一番交谈以后,自己知道想要利用她,向突厥汗国借兵借马,攻伐南陈和北齐,绝不是一件易事。祢罗突为了促成这门婚事,已然耗费了许多的光阴与心血了,此事只能成,不能败!只是这个丫头,确实是不好对付啊,自己也得想想法子,帮祢罗突才是啊!
库汗姬可是卯足了劲儿要挽回太后的心的,眼见太后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心下很是得意。倒也不枉自己曾经在这乐舞之上,下的一番苦功夫了,母国势弱,自己非但倚仗不了母国,反而还得尽力为母国周旋。不过成也此,败也此,阿史那皇后的母国倒是强盛了,可是陛下和太后对她,也是忌惮非常的。自己怎么说,也是有两个亲生儿子傍身的,那便有了实实在在的依靠,而她不过空有皇后的尊位罢了!陛下和太后眼下是让着她,由着她逞威风,可等到秋后算账的时候,可有的她哭呢!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要笑着看她哭!
北周皇帝宇文邕赶来御湖的时候,所见到的便是已然驶离湖岸的小舟,与舟上的几人了。库汗姬正在奏曲,母后瞧着倒是乐在其中,不过依照自己对母后的了解,又怎会不知母后是在刻意为之呢?至少也是有拖延的意思,她想磨阿史那心的耐心!这还是最轻的了,或许她还有更深的谋划。阿史那心虽然不笨,可是到底年轻气盛,想与母后过招,怕是难有绝对的胜算,吃亏的可能才更大。“朕要过去拜见母后,再放只小舟下去吧。”倒也不是不能请她们靠岸,只是舟上确实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至于多余的人,自可乘自己的小舟返岸。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本就不喜库汗姬所奏的曲子,不是在观察叱奴太后的反应,就是在赏景,自是第一个瞧见宇文邕的人了。不能说不意外,但也没有太意外。他并没有提前告诉自己,他今日也会来拜见叱奴太后。可是终归也是他自己先提出要让自己接手后宫大权,做一个有实权的中宫皇后的,而他的母后是个怎样的人,他只会比自己了解。虽然对自己而言,是否能够真正接手北周后宫的大权,并没有那么重要,行则行,不行则罢。但是他来了,这事儿想来是稳了。先前叱奴太后跟自己说,他对自己是有真情的,自己是不愿意相信的。再之前,宇文邕也说想跟自己好好的过日子,做真正的夫妻的,自己也不愿意相信。只是不愿意相信是一回事,可是真的看见他为自己去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泛起一些波澜的。自己知道这不应该,自己应该克制,应该清醒。他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他对自己不是真心的,可他却想要自己的真心,因为那可以成全他的野心!
库汗姬也突然瞧见陛下了,心下大动,手上险些弹错音。虽险险避过,却还是慢了一拍。不过叱奴太后似乎不是精通音律之人,并没有听出自己的错处。当然了,她因为闭着双目,至今还未曾发现陛下的到来。可是阿史那皇后一直在东张西望,不比自己专心于琵琶,她一定是先于自己发现陛下的到来的,可是她一点儿恭迎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没有通禀太后的意思!
控舟的宫奴一心系在贵人们的安危上,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原该是向贵人们通禀陛下到来的那个人,却早早的瞧见了陛下的暗示,他并不允许自己通禀,自己自是不能抗命的,只能静默的等候御舟的靠近,与陛下的驾临了。
两只小舟稳稳的相靠了,北周皇帝宇文邕即刻登上了另一只小舟,而后嘴角含笑的向着母后行了一礼,“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今日真是好雅兴啊!”
叱奴太后闻言,猛地睁开了双眼,定睛望向了祢罗突。不用问,自己也知道他是为谁而来的了。“皇帝素来勤于政务,每每下朝都是直奔御书房的。今日倒是稀奇了,这个时候来给哀家请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