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后一心想要将独孤梦嫁去突厥和亲,此前可是经过好一番权衡思量,又费了不少的口舌,才得以动摇皇帝的心意的。可眼下她好端端的却把一张俏脸给弄伤了,太医诊治以后,还未有好转,着实是让人心中堵塞烦闷不已。面对着独孤家精心准备的膳食,也是食之无味啊。只是皇帝还在享用,自己也就只能继续作陪了,绝不能扫了皇帝的兴致。不过瞧着皇帝的模样,实在不似自己这般焦躁不安,难不成他的心里本就不大愿意让独孤梦去突厥和亲吗?那他心里最中意的人选,到底会是谁呢?会是自己的女儿吗?亦或是陈氏的女儿?宗室的郡主应当是最不可能的人选了。难不成皇帝是想在长公主们的女儿里,挑选一个做和亲公主吗?长公主们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她们的女儿自然就是皇帝嫡亲的外甥女了,算起来肯定是要比独孤梦这个表侄女兼堂外甥女更亲的。可是皇帝跟长公主们的关系,却又没有那么亲近。真要论起来,还不如与独孤怀恩相处的融洽呢!皇帝的心思,自己当真是越发的猜不透了,到底还是离心了……
皇帝这顿早膳倒是吃的有滋有味的,虽说自己原本也有选梦儿和亲突厥的想法,不过她并不是自己心里最好的人选。只是皇后一再的进言,自己才会犹豫不定的,眼下她的脸突然受伤了,也许是天意吧。梦儿这个孩子是怀恩和萦妹唯一的孩子,怀恩与自己虽然有着深情厚意,可自己若是真的下旨将他的独苗千金嫁往突厥的话,就算他明着不敢抗命,暗地里也很难不与自己离心的。更重要的是萦妹还是宗室女,她的同胞兄弟是卫王杨集。独孤世家实力雄厚,又与宗室有直接的姻亲,一旦对自己生出不满之心,再有突厥狼军的支持,只怕这天下也还是会易主的。皇后到底是妇人见识,如何懂得天下大局?只是到底是自己的元后,自己总得多给她些脸面与敬重的,这回倒是也能将她糊弄过去了。“怀恩,梦儿啊,今儿个你们俩都在,朕又刚好在你们府上,就当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吧。眼瞧着梦儿也长成大姑娘了,不知你们自己的心里可有乘龙快婿的人选啊?若是有的话,趁早告诉朕,免得朕乱点鸳鸯谱!只要确定那家儿郎确实不错,是配得起梦儿,不会辱没了独孤世家的,朕便下旨为梦儿赐婚。朕还要册封梦儿为新安公主,让她以公主礼出嫁,不论是哪家,都不能欺负了她!”
独孤怀恩原本就知道皇帝与萧后不是一条心,瞧见他虽来探病,又关心了一番梦儿,可是胃口却还是很不错的,心里就更加有数了。“皇上,臣由衷的感谢您的天恩,只是小女顽劣,若是封做公主,只怕会辱没了皇家。至于小女的婚事……”说到此处,又望了一眼女儿,重重的叹了口气,“婚事的事情还是放一放,先把她的伤治好再说吧。”
冰雪聪明如独孤梦瞬间就顺着爹爹的话,垮下脸来了。“皇伯父,梦儿知道您向来是最疼爱梦儿的。可是梦儿的脸……”说到这儿,情绪也真的上来了,鼻子一酸,眼泪也出来了,“梦儿还是不要嫁人了!梦儿不想给皇伯父添麻烦,更不想折了皇家的颜面!以梦儿现下的鬼样子,若是当真以公主礼出嫁,皇家定然会因为梦儿,变出笑柄的!梦儿不想这样!”
皇帝是个惜花之人,怜惜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妻妾,但凡是女子总是忍不住想要爱怜的。即便眼下的梦儿是一朵并不美丽的花,可她又与旁的女子不一样了,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是自己的表侄女兼堂外甥女,是自己的后辈,自己对她的怜惜,自然也不是完全建立于“美丽”二字之上的。更何况这孩子小小的年纪,自己还难受着呢,却能说出如此懂事、体贴的话来,便更让人生出怜惜之心了。“梦儿,说什么傻话呢?朕不是已经派人去宣所有的太医,来府上给你医治了吗?你不要胡思乱想,你的脸肯定会好的!”
独孤夫人杨氏也瞧出端倪来了,便索性直言了,“皇兄,不瞒你说。臣妹与夫君的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还指望着她能给我们养老送终呢。所以我们私心里其实不大想让她外嫁,若是能挑个家世清白,人品好的儿郎当上门女婿,便是最合我们的心意的了。”
萧后听到这里,哪里还能按捺的住呢?“妹妹,此言差矣!独孤世家是何等的家世?你又是我们大隋的大兴郡主,是皇室血脉!梦儿贵为皇亲贵戚,又深得陛下的喜爱,岂能如此委屈她呢?自古婚姻便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啊,两个人是很难过到一起去的。小家子气的男子,如何配得起梦儿这般的世家贵女呢?”
独孤夫人杨氏原还不知道萧后才是一心想要让自己的独生爱女和亲突厥的罪魁祸首,眼下知道了,又岂能瞧得惯她呢?“皇嫂,英雄不问出处。况且臣妹也不求女婿如何的英雄了得,只要他能对梦儿好,事事迁就梦儿就行了。”
独孤怀恩担心夫人惹怒萧后,使得萧后怀恨在心,在暗地里使坏,急忙出言打圆场道,“皇后恕罪,内人膝下唯有一女,如珠似宝的娇宠惯了,实在是担心将她外嫁后,受了人家的委屈,绝非是有意违逆皇后的意思。”
话语刚落,皇帝也认同的点了点头,又给怀恩表弟帮腔道,“皇后,怀恩表弟说的是,萦妹完全是出于一片慈母心肠。你也是生养了儿女的人,不会不懂慈母之心的。况且大家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不要跟萦妹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