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独孤府上下便为迎接圣驾和凤驾而忙碌起来了。虽说帝后名义上是来府上探病的,可谁也不敢将这话当真的,只能竭尽全力的做着最周全的准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愿帝后能够尽量呆的舒心,走的愉快。
独孤梦是个特例,并没有离屋静候帝后的驾临,而是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倒真不是刻意的不敬帝后,而是自己怕是真的见不得人了。昨儿个晚上急请太医入府,也喝过太医亲自煎熬的汤药了,甚至针灸和推拿也都试过了,可瘀伤却没有半点儿的好转。昨儿个夜里,烛火之下瞧着额上的大块淤青已经够吓人的了。眼下青天白日的,若让不知情的人瞧见了这淤青,可能都会误以为这是青黑胎记了!自己若是出去恭迎圣驾,怕是得带面具才行,那种只能遮下半张脸的面纱是毫无作用的。而带着面具接驾,明显也是不妥的,着实是让人左右为难啊!自己到底是出去呢?还是不出去呢?就这么顶着大块的瘀伤出去吗?还是把脸给蒙起来再出去呢?看惯了美人的帝后,瞧见了现在的自己以后,会不会受到惊吓呢?
作为小姐的贴身婢女的金儿和银儿,此时此刻,一个是一脸难色的望着小姐,犹豫着是不是能用头发,或者香粉将小姐的大半个额头给遮起来;另一个则焦急的候在门口,等着下一贴药的到来,也许再多喝一贴药,便能显出药效了呢?
不知是不是帝后都极为重视和亲突厥一事,以至于独孤梦都还没能等来早上的汤药,便先等来了匆匆赶来通风报信的人了!听完对方的报信,晓得帝后入府就在一盏茶的时间里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爹娘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以这个样子,去前院恭迎皇伯父和皇伯母吗?”
杏娘听出了小姐话中的不情愿与犹豫,又看到她额头上触目惊心的瘀伤,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忘记夫人的交代。“小姐,夫人说了,帝后原本就是来看你的伤势如何的,不要想着遮掩了,大大方方的让帝后瞧吧。”
独孤梦一听这话,心里却突然一喜。虽说自己现在的模样着实是难看的很,可自己身在独孤府,又不在外头。就是全府上下都瞧见了自己的鬼样子,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讥嘲自己吧?至于暗地里嘛,似乎也是让自己失了面子,得了里子,反倒能阴差阳错的将自己的丑女名声传出去了!“我知道了。”
隐于阴暗偏僻角落处监看仇人的宇文邕,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心绪的转变,立即便明白了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她的伤是自己弄出来的,所以太医都救不了她,可现在帝后被惊动了,她马上就要去见帝后了!若是自己在这个时候,让她的瘀伤消失,那么她是不是就会就此得罪帝后了呢?帝后会怎么处置她?会杀了她,并迁怒于独孤家吗?虽然眼下的皇帝看起来不是什么善类,可仅是如此,就能让她和她的家族付出惨痛的代价似乎也不可能……
独孤梦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与往常并无二致的出了自己的院中,继续去往前院。到了前院,见到爹和娘,便又自觉的朝他们靠过去了,接着说了句“废话”,“爹,娘,女儿来了。”
不多时,圣驾便到了。皇帝与萧后共乘御车,此刻,则分别由独孤怀恩与大兴郡主杨氏先后请下了车驾。皇帝贵为一国之君,自是先于皇后下车的,一下车,便立时瞧见了自己的表侄女兼堂外甥女独孤梦。与此同时,也不可避免地瞧见了她脑门上的淤青!乍一瞧见,也着实是吓了自己一跳,险些失了帝王风度,好在自己还是及时的反应过来了。很快便以一个长辈应有的慈和模样关心起了她,“梦儿,你还好吧?昨儿个夜里,太医不是就已经来独孤府给你医治了吗?怎么眼下瞧着,还这般严重呢?昨儿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当时的伤势可是比现下还严重啊?”
独孤梦虽听皇伯父开口就关心自己的伤势,却还是先将方才没来的及行的臣女礼,端正规矩的补上了,“臣女给皇伯父请安,皇伯父万岁万岁万万岁!”请安之后,又尬尴一笑,才答话道,“不敢欺瞒皇伯父,梦儿也不知自己现下算好,还是不好。承蒙皇伯父的厚爱,昨儿个夜里太医确实是来府上为梦儿医治了。当时不只开了药方,抓药和煎药都是太医亲历亲为的。一贴药喝下去以后,太医也仍旧守着梦儿观察了一个时辰,情况并无好转。”说到这儿,又转而补充道,“昨儿个也应该就是眼下这样了。太医不只给了我药喝,针灸和按摩也都试过了,可结果,您也看见了……”
话语未落,皇帝便已不悦的皱起眉头了,“这太医是干什么吃的?法子用了不少,却一点儿好转都没有?容貌对于女儿家而言,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你也不是孩子了,眼看着就要找婆家了,怎好顶着这么一张脸呢?”顿了顿,又转头吩咐身边的近侍,“立刻去传宫里所有的太医来独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