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夫人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一边温柔细致的为女儿擦泪,一边叹息着说道,“你是不养儿,不知父母心。不论是我,还是你的爹爹,谁不疼你呢?我们就你这一个孩子,也不再年轻了,该享受过的荣华富贵,也都享受过了,你以为我们能为了那些个身外之物,牺牲掉你吗?我们还不是怕弄到最后,非但保不住你,还会将你害的更惨吗?自古以来,身居高位的臣子、贵族们,大多都是伴君如伴虎。而我们做女子的,就更加身不由己了。我是大隋的郡主,又嫁给了你的爹爹,幸得一心人,即便我只生了你,他也没有为了要生儿子,再纳小妾,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被皇伯父送到突厥去和亲的义成公主,不也是我们大隋的郡主,与我是同宗同源的堂姐妹吗?因为她被皇伯父选中了,皇命难为,她便只能认命了。不认命的话,又会有怎样的后果呢?你且看看乐平长公主吧!从太后变成了公主,她对此可不是没有不满和愤恨的。皇伯父建隋以后,不是也曾劝她再嫁吗?可她却坚守自己是北周的太后,绝不改嫁。她从没有真正的承认过大隋,可她又能怎么办呢?不幸中的万幸,也算皇伯父对她心中有愧,没有再将她如何,可她的日子怕是也过得日日煎熬吧?根源还是出在了皇伯父将她的夫家取而代之了。心怀天下的人,是什么都可以毁灭掉的,包括自己的亲身骨肉的身心。所以,梦儿啊,你的皇伯父平日里就算对你视如己出,可在皇权之下,他也可以摧毁掉你。可爹爹和娘亲却不敢冒这个险啊,爹爹和娘亲只希望你安好。”
同样心怀天下的宇文邕听了独孤夫人的一番话,只觉得自己虽然没能选对妻子,却为儿子挑对了儿媳妇。丽华是个好媳妇,反倒是自己没能教出一个好儿子。子不教,父之过,北周被杨坚取而代之,不是丽华的错,其实真正有错的人还是自己。自己挑错了妻子,更留错了情面。
独孤梦是相信母亲的话的,父亲就不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只要母亲一人,连个庶子也没有了。父亲重情重义,爱母亲,疼自己,所以他不会为了权势选择牺牲自己的。或许这也是独孤家的宿命,自己的祖父也曾权倾朝野,重兵在握,大有将宇文皇族取而代之的机会,可他却对宇文皇族忠心耿耿。他的忠心是刻在骨子里,延续在血脉中的,早年甚至为了孝武帝,不惜弃父母、妻子于不顾,单骑护送主上逃亡。这样的独孤一族是注定只能止步于世家的,却也算是族人的一种福气了。毕竟最是无情帝王家,可独孤家的人有情有义,也许这也是皇伯父信重父亲的一个原因吧?即便将自己送去突厥和亲,皇伯父也不担心父亲会借助突厥的势力做大,从而生出叛乱之心。“娘,你说的,我心里明白的。”
独孤夫人杨氏将替女儿擦过眼泪的手帕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了,又看着女儿叹了口气,“我还没来得及与你的父亲商议毁容一事,你这边便闹了狗患了!你现下可真的还好吗?还用我在这儿多陪陪你吗?”
话语刚落,独孤梦便忍不住伸手抓住了母亲的手,“娘!要不咱们别想着毁容了?这一招也挺险的,皇伯父是肯定会命心腹太医给我诊治的。即便我们能将太医院里的所有太医都收买光,也难保皇伯父不会再打着关心我的名义,去寻素不相识的神医。如果非要用这个法子,我怕是得真毁容了!”
独孤夫人杨氏心生讶异了,自己原本没有一口答应女儿就是因为觉得此计太险。说是要跟夫君商讨此事,其实也不太想用此计的。若是真要用这一招,可真得考验独孤家的势力了。此事是惊险万分的,尤其是梦儿方才提到的外来医者,这是最难防范的了。可是独孤家到底势大,姑母又曾是后宫之主,虽说眼下已经仙逝,可在宫里的眼睛还是数不胜数的,也不能说绝对不能提前截获消息了。更何况既是外来者,在外头截获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只是到底没法儿保证万无一失,那么就不能轻举妄动。“倒是没想到经过这么一吓,你反倒脑袋变得清醒起来了。不过你也别怕,咱们也并非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爹爹和娘亲一定会帮你的,你只要乖乖的听从我们的安排就好了。”
一经母亲的提醒,独孤梦才是真的醒神了!爹爹和娘亲未必不能想出比自己更加周全的计策,自己不能急中生乱,还是再等等爹娘吧!实在不行,再请狗兄相助,这样也能再多条退路。“女儿知道了,娘就放心吧。娘也不用陪我了,将金儿、银儿和杏娘姑姑唤进来陪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