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飞到米兰的那段路程，我已经没有记忆了。也许是我睡着了，也许是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漆黑的夜晚，是马丁一路飙车赶到了古堡。我横冲直撞地往最深处的会厅跑去，一把推开了门。
我进门的那一刻，会厅里所有人都把目光齐齐投向了我。会议室里摆着无数把椅子，却没有一个人坐下，繁华的装饰，明亮的灯具，没有一点医疗紧急抢救的痕迹，一切如旧，真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路易莎夫人先扑了上来，我低下头看着她，耳朵里却嗡嗡鸣响，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他，安克科在哪？
他们又去协商了，乱哄哄的听不分明。我不想等了，我焦急地开始在这个房间里找其他的门。安克科真的出事了吗？他们把安克科藏到哪里了？他到底怎么样了？
忽然有人严厉地喊了一声：“停，够了！”
带他去吧。她好像是那么说的？但我不需要谁的恩准和认同了，我知道安克科在哪，我能感受到。
安克科真的在那里。推开了书柜旁边的门，我就看见了他。
他居然真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边不知名的仪器滴滴地响着，我走到他床前，看到了他带着面罩的脸和缠着纱布的头。和我想象中不同，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迹和污垢了，只是苍白得没有一点生气。也许面罩下他的嘴唇也早就干裂了。
我把目光移向他的手，刚好看到一条很长的伤口，皮肉有些翻开了，但应该不是很严重，所以没用纱布缠起来。
没那么严重的话，我可以碰一下你吗？
如果没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我可以听见你的呼吸吗？
床上的安克科无法给我一点反应。房间里的仪器声不会停，而我唯一能听见的呼吸声也来自于我自己。
我终于感到崩溃了，眼底和鼻腔都涌上了酸痛，可我却流不下泪来。我祈求上帝和所有能帮助我的一切，让他醒过来吧，他是残废，瘫痪，我都能接受，我只求不要带走他，只要他能醒过来。
这时候，门被人扣了几下，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我，脸色憔悴。他伸出一只手，见我许久不动，也就收了回去，无力地开口说：“您好，我是阿方索。我是海梅殿下的私人医生。他是我接生的孩子，昨天也是我抢救了他一晚。路易莎夫人让我来告诉您发生的一切。”
我已经无法思考，本能地顺着他的话问：“她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方索捏了捏鼻梁，已经没有力气与我寒暄：“他们太过悲伤了。我也是，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吧。”
“好。”我点头，望向安克科的脸，“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车祸。海梅殿下昨晚十一点左右一个人开车回到这里的时候，车子失控，直接撞到了路中间的隔离带。”
“失控？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失控？”
“不知道，他们在调查。”阿方索看了我一眼，“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其他人和我说话了，我只能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阿方索医生，我可以信任你吗？”
阿方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安克科的车可能被人动了手脚。”我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全吐了出来，“他在打官司，得罪了人。虽然阴谋论是不对的，但我就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阿方索沉默片刻：“你确定？”
我点头：“我确定！”
医生转过身去叹了口气，随后递给我一张报告。密密麻麻的西班牙语，我阅读起来非常困难。我请求阿方索给我翻译，他又大量了我一眼，才说：“他的身体里检测出了药物的成分，并且是长期服用。因此我们推断，他很有可能患有抑郁症。贝纳多先生，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知道吗？我想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一直是个自私的人。我幻想着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疗团队和心理咨询师，那些人会给他世界上最好的帮助，而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无法把所有的耐心和精力都留给他。
可是结果呢？
我忽然懂得了什么，我望向阿方索，说：“你是不是觉得是我给他带来了这些疾病？”
阿方索的眼神很漠然，不知道是他真的怨恨我还是真的没有力气再宽慰我我：“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说着，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房门，“请吧，先生，殿下的家人想要见见你。”
我回头看了安克科一眼，看着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如果有一艘小船载着他，究竟会载着他来到我的身边，还是淹没在伊比利亚的海水中？
我忽然就没有那么排斥和抵触与那些人接触了，他现在需要我，这是他人生最依赖我的一次。
然而，走到我面前和我对话的，却不是我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位女性。安克科的母亲，教母，甚至妹妹，她们都坐在一旁，沉默地等着我面前的女士发话。
女王的目光最终落到了我的脸上：“路易莎说你是安克科最爱的人，他可以为了你去死。所以让我把你也叫过来。若昂，你现在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我知道他爱我。”我说，“但爱我到死，我觉得不会。”
“我也是那么觉得的。毕竟他受到的教育不会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女王看向路易莎夫人，“你果然是有些夸张啊。”
路易莎夫人并没有回答什么。女王也审视着我的脸，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见她做了一个手势，她身边的男人便向我走来，并递来一张像合约一样的纸张。
“这是什么？”
男人彬彬有礼地介绍说：“先生，只要你愿意签下它，海梅殿下名下的这几处庄园，和在西班牙金融公司的股份就属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