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所有锁链抽出,汇在他身边,包成一个铁牢,护得不留半点缝隙。
铛!刀撞上牢笼,嗡嗡作响,管骁下抑手腕,死死朝着一条细微的漏洞使力。
所有影子都聚在顾清时附近,一层又一层往里扑去,刹那间就把牢笼淹没得无影无踪。
高处,陆凌动了动步子,压在顶楼台面的边缘,似乎下一刻就要跳下去。
那名年轻女子拉拉他衣角:“不要,还没完,你的作用只是看异能,不要搅入战局。”
“到底是要看什么?如果我没记错,这个A级异能对精神力和身体素质的要求奇高,如果是要我找准时机阻拦他,那现在还不晚。”陆凌再次注视低处,裤缝指尖的白光要显不显。
年轻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重复:“看完,使用的异能。”
陆凌渐渐抬起手,对准那处,又轰地散去光亮,徒然卸力。
“看完……”
每当管骁砍断新一根链条,又有新的生成,每次眼看着就要抓住顾清时在内冷漠对视的眼睛,就又会被阻碍挡住,始终就差那么一点。
管骁出招越来越急,从有章法,到杂乱全凭感觉,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
直到最后一根串联全体金属管抽出,那秒,管骁情不自禁地吊起一点嘴角:"还以为能撑多久,锁链用完了吧!"
“对,终于结束了。”顾清时轻声道。
欻!原本按规律依次攻击的金属管竟然在他话落的同一刻,向上跟随着链接,齐齐朝顾清时捅去!
管骁的众多影子还红着眼,等到管道尖头挨上他的后背,他们才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到无法及时应对:“你居然算准了出击时间差!”
噗嗤噗嗤,管道接连穿入管骁体内,这一瞬,他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肌肉的抽痛告诉他,好像前不久也被这样来来回回刺了个遍体窟窿。
风声刺入,破空瑟瑟连环,在这之中,管骁张嘴就喷出一大口血,落在铁牢边。
等他们被串在一起时,才隐隐听到顾清时回答:“当然,你觉得这算我杀了你,还是算闻轻卿杀了你,看门狗看到现场残局,会怎么跟塔主汇报,你认为?”
“挑拨离间!按这个爆发力和速度,你也会死。”管骁清楚,这东西绝对会一视同仁地针对顾清时的锁链。
只见那管道在接触到顾清时外围的转秒,骤然被轰一声袭击,连一点断裂的铁渣都没有,就散在空气里。
“什么?!”管骁张着大嘴,显然是没料到。
顾清时没去看是谁发动的,取出枪,瞄准他的眉心:“虽然有点想知道你的真正异能,但我还没那么好奇,就不拖了。”
管骁缓缓收住表情,赫赫笑出声,露出满嘴血牙:“真正的异能,原来你也知道啊?猜猜,我是谁?我在哪?”
那刻,管骁胖成球的身体,变得挺拔修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替换成高耸的眉骨与锋利的骨线。
顾清时眯起眼睛,神情恍惚了下,砰一发扣动扳机:“那你最好祈祷,你已经使用了真正的异能,伪装真身。”
“当……然,你看见谁……了?”那张介于两人之间的眼睛闭拢。
“谁都没看见。”顾清时对着他的脸,砰砰砰清空弹夹,把枪随手一扔。
转身时,背后仅有一张模糊不清、布满血迹的烂脸。
他停下后方的A级异能,一群哨兵的尸体跟砸雨般落地,砸在地面、屋顶、钟楼前。
顾清时连陆凌所在的转动古钟都没看,把视线挪回坑底。
林囡他们不在下面,估计已经带着蒋老大那群人逃了。
剩下的,就要看向导幻境的新推演怎么走了。
虽然心里依旧不畅,但目前他做出的最大变动,应该还在另一个他的计划范围内。
楼台上,顾清时倚着墙艰难咳嗽,身体越弯越矮,逐渐被盖在隆起的高栏下,蜷缩在角落,呕出一口血。
开始只是呛入喉间气管的灼痛,而后却涌遍全身每个角落,连成一股深浸骨髓的钻疼,细细密密地撕咬神经,带着视野里的黑幕来回翻涌。
他哆哆嗦嗦地取出恢复剂、生命剂,咬开木塞,一口灌下,可他的手太抖了,药剂稀稀拉拉溢出嘴角,稍一着急,顾清时又被呛得猛咳,只能眨着朦胧雾气的眸子,捂住嘴,轻颤腰枝。
头顶阴影笼罩,一双厚重的黑靴落在地面,旋即一只手放在他眼前。
它宽大瘦劲,仿若只要想,就可以抓住顾清时的手,可陆凌开口问:“闹够了吗?把自己身体伤成这样,现在能走吗?”
顾清时抵着脊骨坐直,意识微微清晰:“闹?为什么会觉得是闹?”
“因为没有意义,”陆凌蹲下身,拿着白帕一点点擦拭残留药渍,弄完后将手扣进他的指间,“按照时间线,林囡依旧会死,你的扰乱,并不影响既定事实的走向,在内或许有偏差,但在外不是。”
“林囡会死?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他说?”顾清时抬起眼眸,眼底盖着厚厚一层黑雾,“你的记忆并没有被影响。”
“根据现今四塔所在时间的你,不会这样对我,也不会没有目的的吻我,我想通的太晚了。”
陆凌垂下睫毛,扯过顾清时的手,牵着他整个人都栽进自己怀里:“我不懂你说这话的意味在什么地方?先休——”
“你还要我细说吗?”顾清时快速打断,别开陆凌灼人的目光。
“我不是他。”
陆凌呼吸一滞,风吹散刘海,露出一双无法理解的酷红:“你太不理智了现在,就像你在外面跳出来挡攻击,怕我身份败露一样,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很可惜,我并不觉得,如果事实如你所说,我做出那样的行为,那多半是你偏移了任务,发动攻击,那是我极度理智下做出的弥补决定,”顾清时甩开陆凌的手,边清咳边站起,“严格来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是已经存在的未来,我对你很失望。”
“失望?”陆凌没有再去握住他,先是后退一大步,揪出躲在身后的年轻女子,“你把刚刚在钟楼上对我说的话,再跟他说一遍。”
她拍拍衣服上的灰污,起身时银白长发贴着脚踝:“如果在我告诉他,‘看异能’之后,陆凌全程跟随你的计划,选择忍耐,而不是违背你的本意,中途插手,那么你就不计较——”
“陆凌之前的脱轨。好像是这样。”
顾清时仍然毫无表情:“不是我答应你的事,为什么要找我?”
“而且你最后,不是出手了吗?虽然当时快结束了。”
陆凌轻阖双眼,似是对他的这个回答感到极为荒唐,顾清时看他没有要说的,扬起锁链就要去找林囝他们。
陆凌却忽地伸手锢住他的腰,掰着他的下巴,怼上鼻尖:“别得寸进尺,顾清时。”
顾清时皱起眉头:“我得什么寸,进什么尺,我有获得什么吗?并没有。”
“那是他获得了。”
“你为什么要把一个人分成两个人?”陆凌埋下头,朝着唇贴了贴,“等解决完幻境,再来告诉我你想说的,我不和现在的你谈。”
“答案又不会变。”顾清时撇头精准错开。
陆凌也在彻底碰到前,停下,仅仅是维持超近距离。
此时顾清时神情冷峻,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倔强,引得陆凌忍了忍,还是惩罚性咬住他沾血的唇。
顾清时一向对痛觉敏感,猛地把他推出去:“别把我当成另一个人,逼迫我接受未知的情绪,那不是我让你产生的,也不是你为我产生的。”
闻言,陆凌脖颈暴起的青筋,似乎下一秒就会做出强迫顾清时就范的动作,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压下惯用掠食,让对方承认的姿态。
他缓缓笑道:“好,是我不对。”
顾清时沉默:“……”
“那个——”年轻女子见气氛缓和,从指缝里亮出眼睛,“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九个向导异种,现在就剩我了。”
“那个胖子的真身没死,一直在外围除点,对于大型幻境,我最多单独撑十分钟。”
顾清时收了点情绪,说回正题:“五塔管骁的真正异能是什么?”
“一部分是让杀了分身的人,看到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核心的,我不清楚,估计是无法轻易分出真假的身体,但是有某种实力压制之类的限制。”
“所以你看到了谁?我想知道。”陆凌语气稍微缓和几分。
“长得人山人海,认不出。”顾清时答得很快。
“人山人海?”陆凌重音重复。
“也对,你在意的本就是人山人海。”随后他看了眼不远处血肉难堪的脸庞,瞧见它下颌边缘的痣,顿了片刻,语气戏笑,“顾清时,你该庆幸自己现在记忆不全,撒谎不用承担后果。”
“我本就不需要额外承担什么,”顾清时不想跟他说些有的没的,打开精神联系,“毛毛虫,林囝他们在哪?”
毛毛虫茫然:“不知,道我们跟着,蒋老大带,队跑到一半,被不是分化检测局的哨,兵盯上了,不小心与林,囡林囝那队分,散了。”
——顾清时与林囡原有的联系,受限她的向导身份,直接阻塞,而顾清时最初多半没来得及和还是哨兵的林囝建立联系,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陆凌拥有全部记忆,清楚场面的局限。
顾清时也隐隐有了些不安,眼神凝重:“马上找到他们,不要让他们脱离视线范围,他们俩绝对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