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院中,看见楚南野的样子,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楚大哥!楚大哥!”
他伸手去探楚南野的额头,烫得吓人。
萧祁声紧随其后,弯腰将楚南野扶起来,半扶半抱地带回了他的厢房。
楚南野烧得厉害。
虞温婳进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阿鼠在床边拧着帕子,茸枝和萧祁声在一旁守着。
虞温婳在门口站了一瞬,看着楚南野烧得通红的脸,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我来吧。”
她接过阿鼠手里的帕子,重新浸了冷水,拧干,轻轻覆在楚南野额头上。
楚南野烧得迷糊,却在帕子覆上的那一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茸枝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半个月了。虞温婳第一次出房门。可她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更像是丢了魂魄,眼睛是空的,动作是木的,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茸枝悄悄拉了拉萧祁声的袖子,两人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阿鼠也跟了出来。
房间里只剩下虞温婳和楚南野两个人。
“阿婳……”楚南野含糊地唤了一声。
虞温婳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应,只是继续换帕子,一遍一遍,直到那烧慢慢退下去。
现在正是深冬,虽然花市不落雪,但也是透骨的寒,尤其是入了夜。
她昨日熄了灯的……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明明救了这么多不相干、不相识之人,却救不了身边人。救不了弟弟,守不住家人,现在连一个守着她的人,也要被她拖累。
她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下坠,坠,坠不到底。
有些出神,虞温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看,我终究是一个会带来不幸的人。”
楚南野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厢房的房顶。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
“别动,烧刚退。”
楚南野转过头,虞温婳坐在床边。他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守了我多久?”
虞温婳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楚南野接过,却没有喝。
“阿婳。”
楚南野看着她,声音沙哑,却极认真:“你看着我。”
从黑风谷初遇至今,他从未真正对她说过什么。那些心思,那些念想,谁都没提过。
“我不怕。”他说,“我只怕你一个人扛着。没有你,我才是真的不幸。”
虞温婳的手一顿,她轻轻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楚大哥。”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情意,我心领了。但我的路只有一条。”
“别跟来。”
楚南野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你好好休息。”虞温婳站起身,“以后……不要再守着我了。不值得的。”
她转身,推门出去。
楚南野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
烧退后,楚南野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依旧守在院子里。
忽然,他听见了什么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从虞温婳房里传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门口。
“阿婳?阿婳!”
没有人应,楚南野用力一推,门应声而开。楚南野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虞温婳。
她蜷缩在桌边,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
地上有一摊血,鲜红的,触目惊心。她的嘴唇、衣襟、手上,全是血。
“阿婳!”
楚南野冲过去,将她扶起来。
虞温婳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睁着,吐出一口血沫。
“阿婳,阿婳,你看着我!”
茸枝和萧祁声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茸枝吓得腿都软了,萧祁声搂着才站稳。
萧祁声快步上前,掌心凝出灵光,按在虞温婳后背,将灵力渡进去。
虞温婳又吐了一口血,这口血吐出后,她呼吸平稳了些。虞温婳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眼,她看着他,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这是禁术,你怎可炼!”
楚南野的声音压抑着,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虞温婳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那我怎么办!怎么办!那是我的弟弟!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茸枝看着虞温婳,他想起了杨妈妈,想起自己刚到福利院时,整夜整夜地哭,杨妈妈就这么抱着他,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可虞姐姐没有杨妈妈,她现在连阿准都没有了……
“虞姐姐,阿准他要是看到你这样,他也会难过的。”
虞温婳的身体僵住了。
茸枝声音轻轻的:“我们是家人,是朋友。你的仇我们一起报,阿准……我们也一起救!”
“虞姐姐,办法总会有的。”
虞温婳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茸枝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萧祁声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擦去他脸颊上的泪。
“别哭。”他轻声说。
茸枝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他怀里,萧祁声的手环在他腰上,轻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