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钧右脸上挨了一个巴掌大的红印之后,也讪讪地离开了书房,离开了“兰桂齐芳”,离开了兰王府。
既然没有一个人能让王莺儿离开书房,赵钰索性就让她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殿下,我知道殿下不爱我,却没想到殿下这么爱她……”王莺儿捂着心口哭喊道,“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得到他的爱,凭什么你是兰王妃,凭什么我什么也没有……”
“明明,我是尚书家的千金!你是什么东西……”王莺儿边冷笑边流泪,“我就是要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我就是要把你从兰王妃的位子上拉下来!区区一个庶出之子怎么够?我要的,是兰王的嫡长子,是君上的嫡长孙,是日后的——”
怀胎不过两月,王莺儿却仿佛已经看见这个孩子日后长大成人,君临天下的样子。她仿佛也已经走上那万人之巅,成为整个宁朝地位最尊贵的女人。
她的遐思美妙得一如雨后的虹彩,却是没有颜色的虹彩。
等她的眸子里有了颜色,瞧见了此间古香古色的陈列,却又想起方才那双冷若霜雪一般的眸子来。
于是她闭上了眼,流下了泪:“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呢?”
“唉。”
踏出兰王府的时候,俞遥又叹了一口气。
“小鱼儿不要叹气,世间万般事,千般都是命!”孟极倒是忽然洒脱了起来。
“阿遥,”赵铮笑道,“我倒是可惜一件事。”
“什么事?”
“梁丘先生已经走了。”赵铮笑道。
俞遥不禁一笑:“是啊,要不然……”
“我可没走,还好我想来想去,还是相信了自己的眼睛!”梁丘羡居然真的从兰王府里大步流星地飞了出了来,“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的,王侧妃,是名门,却不是淑女!”他摇摆着,拿着自己的纸币走了出去,这一回,是真的出去了。
夜色里传来梁丘羡渐渐远去的哼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可俞遥还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赵钰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说话的人竟然是赵镕,“本王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年秋猎,是本王夺得魁首!”他的目光里充满骄傲和得意,也渗入些许惆怅,“可那一年,不知哪个笨蛋的箭,鹿没射中,却差点儿射中了我大哥!”
陆承欢听得奇怪:“那后来呢?”
“后来,”赵镕叹道,“一个女子扑了过去,救了我大哥的命,可却被那支箭贯穿了胃脏!”
陆承欢惊讶道:“难道这个女子就是兰王妃?”
赵镕点头道:“我大哥补偿她,娶了她作正妻,可日后继承王爵的,却不是兰王妃的孩子。想来,兰王妃心里也不好受吧。”他瞧了一眼后头,徐岑和陆承恩就要来了,连忙拉上陆承欢的手,几步飞上了金马车,“小欢儿,走吧!”
陆承欢的帏帽飞起,又惊讶又好笑:“殿下,我们又不是在逃命……”
“阿遥,别叹气了。”赵铮赶在俞遥叹气之前说道,又靠近她耳畔,“我和阿遥就不同了,我们啊,会子孙成群,承欢膝下。”
“你……少来!”俞遥瞪了他一眼。
“阿遥,还在想什么?”赵铮倒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她还有心事。
“我……哎,算了算了……”俞遥欲言又止,“没在想什么……”
“你说吧。”赵铮笑着看他。
“王莺儿那个讨厌鬼……”俞遥迎上了他期待的目光,拉扯住他衣袖一角,忍不住问了她最想问的问题,“赵钰怎么会和她,那个的?”
赵铮:“……”
一阵咳嗽声自背后传来,俞遥脊梁骨一凉:“我,我什么都没说!”
竟是徐岑,见她慌乱的模样,忙是转头不看她,可越是不看,越是欲盖弥彰。
咳嗽的人是陆承恩,好笑道:“哎呀,临王妃果然骨骼清奇,连问的问题都这么,这么……”他终于忍不住大笑。
赵铮忍俊不禁。
“赵铮,你……不许笑!”俞遥急得跺脚,“还有你!”
“我没笑……”孟极两只手交叉捂着自己的脸,却明摆着是在偷笑。
“因为,她是我的妾,仅此而已。”
一个人的声音清淡得像荷塘中的月色,眉目俊朗得像苍穹里的星辰。
赵钰在笑,却并不高兴。
俞遥红了脸,拉过赵铮就朝长安准备就绪的马车跑去:“告,告辞……”
孟极终于放开了捂着脸的手,边笑着边追去。
“兰王殿下,臣告辞。”徐岑拱手,踏入月色。
“臣也是!”陆承恩随后而去。
“殿下为什么要,明明是……”成岭咬着牙道。
成峰打断他道:“嘘,没看见殿下正烦着吗……”
赵钰方才是心烦的,说完了那句话,心却难得静如止水。
他与王莺儿,确实没有情分,娶她是奉了旨,婚后也没有滋生出一点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