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三五百斤之人飞升之时的奇景,没有人会想要错过。
三彩厅前又开始吵闹起来,虽然害怕,却耐不住想看的性子。
李雪蝉的脚下没有任何架子支撑,头顶也没有绳索吊起,他是怎样飞起来的?
难道他当真练成了飞升的神力不成?
“赵铮。”俞遥感到他的手在抖,握住了他。
“我没事。”赵铮道,目光仍是落在李雪蝉身上。
徐岑吼道:“全都安静!听他好像在说什么!”
于是人人静了下来,果然听见悬在空中的李雪蝉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简短的话。
“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赵铮的心里紧张了起来:“徐岑,他是活人是死人?”
徐岑看着李雪蝉古怪的四肢、古怪的表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实在不自然,不像是个活人:“殿下,臣觉得他应该死了!”
陆承恩提醒道:“可他却还在认罪!”
眼前这个傀儡一般诡异的李雪蝉,一举一动,无不让他想起雪夜中唐阅微的那一场木偶戏。
傀儡,雪夜,上元,花灯,子时……
“救我,救救我……”
“爹爹,是舞龙!”
“子时快到了——”
自吴宅醒来那一刻的噩梦又重新浮现在眼前,他遍体凉透,头脑眩晕,仿佛眼前又躺着吴静忠那一张恶心的人皮。
他恨这一切,于是扯烂了屋里的花灯,用被褥闷死了床榻酣睡之人,看着他所有的痛楚,在熊熊火海中化为灰烬。
可他并不快乐,因为他失去的,区区一场烈火,怎么烧得干净?
“李雪蝉是傀儡,唐阅微是傀儡,我赵铮也是……”赵铮的后背冒出涔涔冷汗,沾在后劲上的头发也已湿透。
“赵铮,赵铮……”
他回了神,谁在喊他?
“赵铮,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阿遥……”赵铮拥她入怀,仿佛怀中有她,就有了生的意愿。
那一年,钟鼓楼上,就是她的这双手握住了他,把他从冰冻三尺的万丈深渊,拉回了人间。
赵铮以为他已经能够直视曾经的惨痛,可是还没有,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可是他并不怕,因为他的背后是一生挚爱,他会和她一辈子,永永远远地走下去。
想到这里,他轻道:“阿遥,我在。”
“赵铮,我也在。”俞遥摸了摸他的后背,“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没事。”赵铮一笑,又拉着她站在自己身后。
转瞬之间,一支流星般穿透黑夜的白羽箭已射了出去。
雨夜的风雨没有影响这只箭的准度,因为这是徐岑的箭。
在众人的惊呼中,这支箭贴着李雪蝉的鬓边飞了过去,李雪蝉却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
于是徐岑道:“殿下,他已经死了,或者,是个将死之人……”
徐岑的话音刚落,托举着李雪蝉凭空飞起的力就像被人突然撤走一般,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傀儡木偶,手脚豁然往下一放,整个人也就从空中重重摔下了地。
李夫人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晕了过去。
徐岑和陆承恩已经一个箭步,飞入了滂沱大雨之中。
“人呢!”
贺兰洄雪的目光里充满了悲伤和愤恨,他一定要找到这个罪大恶极的风十一,绳之以法。
这一次,他用尽全身力气,朝飞升在天的李雪蝉飞了过去。
可当他立在雨中,离李雪蝉仅仅一步之遥时,他的心却和此间的庭院一样空。
傀儡落地,可操控傀儡的人在哪里?
一双苍鹰一般的锐利的目光,一把如影随形的长剑!
徐岑的目光正盯着贺兰洄雪,手中的掠鹰正在他咽喉要害前的方寸之处!
陆承恩的手从李雪蝉身上探气回来,也抽身至徐岑身边:“冠英伯,李雪蝉的最后一口气,刚刚咽下!”
徐岑冷哼一声,看着贺兰洄雪:“是你?”
贺兰洄雪咬牙道:“不是我!”
掠鹰剑,剑如其名,如飞鹰掠空。雨声滴在掠鹰剑身之上,发出击罄竹般的声音。
徐岑的这一剑,原本会刺中贺兰洄雪的左肩,可现在贺兰洄雪却还好端端地站在雨中!
他肩上流淌的也不是血,是雨。
风一般的声音,风一般的步子,破了掠鹰方才那一剑!
好快的剑!
一个被风衣包裹着的黑影,只用了一剑,只退了一步,就化解了徐岑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