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起。”赵铮扶起站在最前头的徐岑,眼里却是在笑着看俞遥一人。
陆承恩啧了啧,嘴上不说话,心里已经说了一万句。
驸马的棺椁冷清异常,没有雕饰,没有纹案,只盖了一层灵幡便草草了事,匆匆入了公主府,连抬棺的杠夫看了,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赵铮身后,一个清秀小厮双目无神,呆呆地看着这具棺木被人抬进了公主府的门槛,比起往日对诸事百态却感觉毫无波澜,心中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触动,于是道:“他是谁?”
俞遥捂住了她的双眼,悄声在她耳畔道:“公主以后,就知道了。”
赵铮瞧着赵瀛背后的俞遥,忍不住想,若是从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捂着他的眼睛,该多好啊。
驸马的棺椁停在了灵堂前,旁侧的另一具棺椁,躺着饮下赵铮今日带来鸩酒的女子,也缓缓合上。
陆承恩在棺木合上的最后一刻,瞥见了那女子一眼,忙拉过徐岑:“冠英伯,驸马身侧之棺并非空棺,真的有一个女子躺在里面,殿下他……又杀人了吗……”
徐岑忙穿过茫茫人海,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赵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殿下究竟是怎样救的公主?”
赵铮淡淡道:“如你所见,所见皆是事实。”
徐岑道:“殿下,死的人是谁……”
赵铮沉默,他对长安说完后,实在不想再说第二遍,于是长安走上前,道:“冠英伯,她是公主身边的婢女,春草。她与公主形容相似,她说她愿意,为了公主去死。”
徐岑叹道:“原来殿下早就计划好了,可……这就是殿下的法子吗?救一人,杀一人?”
长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赵铮却一字一句道:“这是春草的心愿!”
陆承恩冷笑:“是春草的心愿,还是殿下的心愿?!”
徐岑拦住他:“陆承恩!”
赵铮拉住陆承恩的衣领:“你以为我想么?你以为看着别人死的滋味,很好受么?我的心愿?我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早点结束这一切,带阿遥永远离开京州这个鬼地方!”
他们的吵闹引起了一些禁卫的侧目,徐岑连忙道:“好了,到此为止。”
赵铮松开了抓住陆承恩的手,看着平放于灵堂之上的两具棺椁,低声道:“君上不准公主入祖陵,白氏也将驸马除了名,他们还真是天造地设,一对孤魂野鬼。”他的话带嘲讽,却并非恶言,更有几分悲凉意味。
“所以殿下将他们带来这里,是吗?”徐岑看着头顶的四方天,浓艳的晚霞已经渐渐淡去了。
赵铮叹道:“除了这里,他们无处可去。公主府,就是他们的陵墓。”他拂袖而去,“驸马停灵后,就地入葬。至于春草,诸事毕,我会找人带她走,好好葬了。”
陆承恩还想说什么,徐岑拉住了他:“如果你是殿下,你会怎么做?”
陆承恩一愣,看着那两口棺椁:“那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驸马和公主了。”
“殿下违抗上命,不愿赐死公主,更不会随意斩杀一个无辜之人。我相信春草是愿意为公主去死的,我也相信殿下。”徐岑道。
“我知道,可我就是……”陆承恩抬头望着天,天色已经变得乌蒙蒙一片了,他叹道,“殿下的叹气病传染到我身上了,我恨殿下。”
徐岑一笑:“那走吧,陆大将军,回去炼药。”
陆承恩一挑眉:“什么药?”
徐岑走在前面,悠悠道:“你那毒死人不偿命的,十全大补丸啊。”
陆承恩哼道:“走!”
赵铮和俞遥带着一群白虎园的侍从风风火火地出了公主府,便准备分成几路,各自回府。
赵铮向长安飞了个眼色,长安意会,寸步不离,站在小厮打扮的赵瀛身前。赵铮则拉过俞遥的手,堂而皇之地朝长泰所驾的马车上去。
“赵铮?”俞遥四顾,见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连忙低声道,“我现在是俞剑,你光天化日之下拉着一个男子,成何体统!”
“我想,就要。”赵铮难得说出这样肆意的话,他巴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这样赵瀛就少一分被识破的可能。
俞遥挣脱不开他的手,赵铮一笑,托着她的腰,将她抱上了马车。
“赵铮赵铮赵铮……”俞遥急道,“快放开我,我觉得周围的人的眼神像要吃了我似的……”
“管他呢。”赵铮笑道,他举目四顾,并未看见有人要吃人的眼神,平常道,“没有啊。”一下将俞遥推进了马车。
长泰看着这一群神色变来变去,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古怪之人,大笑着驾马而去。
公主府前,之前随驸马送葬队伍而来的人,已经被一群心碎的女子所包围。
“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一声叹息之后,是更多的叹息。
“殿下居然,喜欢男子吗……”
“殿下真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啊……”
“他到底是喜欢江娘子那样妩媚多姿的,还是喜欢那个小公子那样平平无奇的呢……”
“殿下喜欢新鲜的,姐妹们,不要气馁,我们要力争做京州第一人,博殿下一笑,才有机会!”
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赵铮所乘的马车走远,冷眼一笑,却盯上了长安和他身边的清秀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