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意,天杀的,就是将你扒皮剔骨,也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呐!”
“我真恨不得活剥了你的皮,生食你的肉啊!”
“就这么让你死了,真是便宜你了,我真恨不得看着你,再死一次!”
“我们每个人都恨不得一人杀你一次!”
“驸马官儿,你也配!”
谩骂间,不时有人朝白意的尸首上抛去木石和污水,将他砸得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一根木棍飞去,砸中了白意的膝盖,他的尸身一晃,其中牵引的两根绳索随即断裂,他便半扑在了地上。
“公子!”一个尘满面、鬓如霜的苍发老人抹去了眼泪,两只袖子已经湿得不成样子,“救人啊,公子他,他还活着!”
身畔之人不屑道:“老家伙,他都曝尸三日了,死都死透了,还想活?下辈子吧!”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起来。
那老人跌足道:“公子他,他方才动了呀,我,我亲眼所见,公子,公子……”
徐岑和俞遥也忍不住朝白意望去,可再怎么看,他都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了。
身边之人大笑:“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白意那是被木棍砸的,嘿,你们看,驸马不是只跪公主吗,今儿个,倒给我们小老百姓跪下了,难不成,真是回光返照了吗?哈哈哈哈哈!”
俞遥正要上前,徐岑拉住了她,朝陆承恩道:“承恩,那老人大约是驸马亲族,你去带他走吧,留在这里,只会受罪。”
“驸马亲族?”陆承恩哼道,“三天以来,哪里见到过什么驸马亲族?
俞遥不禁道:“为什么?”
徐岑道:“白府一下子得罪了那么多人,我听说,白氏一族以他为耻,他收监之日,便将他自族谱中除名了。”
陆承恩边走边道:“所以,那老人,多半是他从前旧仆吧。”
周围骂声不止,老人看着白意,眼中的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俞遥看着陆承恩走近那老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终于将他带走了。她抬头看着布满霞光的天空:“还有多久,日落?”
徐岑看着她眼睛里的天空道:“约莫一刻之后。”
一轮红日埋伏在天际,晕开的橙红沾染上了云彩,流光漫天。俞遥笑着叹道:“京州……”
徐岑与她并肩而立,想起来他们在京州城下的最后一次笑谈,那时,也是这样的落日霞光。他看着俞遥,不觉神情恍惚,开口便道:“银泠……”
“冠英伯!”陆承恩喊着,俞遥没听清徐岑的话,便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徐岑笑着,“日落了。”他吩咐道,“驸马白意,敛尸送葬!”
在一片纷纷扰扰、欲罢不能的骂声之中,两名天牢的狱卒解下了绑缚白意尸首的绳索,不住地掩着口鼻,拖着尸首进入东厅。
徐岑对俞遥道:“俞公子,走吧,别看。”
“等等。”俞遥坚定道。
驸马的尸首被抬来时,徐岑又站在她面前,遮住了她的目光。
俞遥不禁笑道:“冠英伯不必如此的,死人,我见得多了。”
徐岑略一笑:“即便见得多,也还是不见得好。”
狱卒匆匆整理完白意遗容,换上了一套整洁衣物后,俞遥推开徐岑:“我有一物要送给驸马。”
她走到白意身前,自袖中掏出一支簪子,端正簪于白意发冠之上。
徐岑的目光自那枚发簪移转到俞遥头上的双首飞鱼,动容道:“你送给他的,是锁召亡魂的长乐簪?”
“冠英伯还记得呢。”俞遥看着驸马,“他曝尸三日,徘徊于人间幽冥,我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她长叹一声,“驸马,我带你回公主府。”
侍卫和禁军开路于前,送葬的队伍紧跟其后,徐岑、陆承恩和俞遥驾马于其间。
徐岑忍不住道:“俞公子,我死的时候,你能不能也送我一支长乐簪?”
俞遥笑道:“做梦。”
陆承恩不禁骂道:“野蛮。”他赔着笑脸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俞公子,不是临王妃啊。”
俞遥回他道:“无耻之尤!”
陆承恩哼道:“油嘴滑舌!”
俞遥也哼道:“蛇蝎心肠!”
“长……长治久安!”陆承恩想不出接下去的成语,索性便不说了。
“无聊。”俞遥好笑道。
徐岑也想这样没心没肺地同俞遥说笑,可也只是想而已,他心知,他的话只会惹她厌烦,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骑马走在她身侧便足够了。
送葬的队伍自天牢直驱公主府,公主府前,赵铮已经等候多时了。
“殿下。”徐岑和陆承恩下马拜道,俞遥看众人皆行礼,自己一人鹤立鸡群,太过显眼,于是也依样画葫芦道:“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