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赵铮刚入日就月将斋,便听见刘奇朗声大笑。长安往墙角边一瞧,也不由得笑道:“殿下,有人在负荆请罪呢。”
赵铮踱步而去,瞧着那人的滑稽模样,也不禁好笑:“做了什么,惹临王妃生气了?”
长泰半跪在墙根处,赤膊背着花架,面壁思过的样子,左右脸上各画着一只红色大虾,赵铮瞧着那虾,画得如学童初识字画一般,很不高明,画在长泰脸上,像两坨高原红,倒很博人一笑。长泰本来见着刘奇,把头埋得低低的不去看他,眼下余光一瞥见赵铮,恨不得一头往墙上撞去。
此时二月天,风中仍有微微寒意,长安赤着上身,双手交叉搭在双臂上摩挲着。
赵铮笑着要解下身上的鱼鳞披风,长安匆匆道了声“殿下”,便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披于长泰身上。
长泰一下抱住了长安的大腿:“呜,他们都欺负我,还是长安最好了……”
一声粗犷的声音道:“你这样的小身板,正要多练练,这才哪到哪儿啊……”说话之人正挑着一担柴自院门外经过,一眼瞧见了赵铮,行礼道:“殿下。”
他身侧一人也跟着道:“殿下。”
“大富,大贵……”赵铮每每叫他们的名字,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发生了何事?”
萧大富道:“殿下,他欺辱郡主!”
萧大贵接着道:“郡主罚他面壁请罪!”
“噢?”赵铮低眉,看向地上那人,“长泰?”
长泰的头摇得如骰子一般,指着墙角花圃道:“殿下,苍天可鉴啊,奴婢不过……不过嘲笑了一小小小下这棵长相潦草的花草而已啊……”
萧大富哼道:“胡说,你怎么说的来着!”
萧大贵道:“你竟敢说郡主种的是歪瓜劣枣!”
赵铮失笑:“这是我种的。”
众人闻言,萧大富和萧大贵四眼一懵,刘奇和长泰互相诧异,长泰难以置信地瞧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极丑无比的无名花草,又仰头看着光风霁月般的赵铮:“殿下平日晚睡晚起的,哪有时间种这个?”
赵铮道:“这可是我半个月来的心血,好不容易发了芽,怪不得临王妃要罚你。我看看它还活着么。”他走近,那株刚冒出头来的黑草正蔫头耷脑,无精打采地看着他。
长安早已发现这墙脚下许久无人来过的花圃泥土被翻了新,倒是没有留意这和泥土几成一色的黑草,问道:“殿下,这究竟是何物?”
赵铮深吸了一口气,道:“此草名为……”
“北冥神草!”俞遥骄傲地念出了它的名字,赵铮不用亲口说出,好歹松了一口气,俞遥一个劲儿在她身后偷着嘴笑。她继续道:“我看这白虎园中寂寥得很,该多加打理才是,只是年下无雨,种不得许多花草,我这北冥神草不怎么难种,正好给园子里添几分生机!只是,此草种子发芽时极难成活,夜间最冷的两个时辰内,一刻钟便须翻一次土,使土中积聚的热气全部散去……”她说着,笑着朝赵铮看去,“多亏了你们家殿下……”
刘奇瞪大了眼睛:“殿下这些天夜里,都在……”
长泰咂舌道:“种草……”他似乎忘记了脸上的大红虾,“殿下难道从上元夜当日起,便开始翻土了?”
赵铮苦笑着:“这样算来,似乎是。”
刘奇讶异道:“临王妃,殿下何等尊贵的身子,怎能让他干这等粗使!”
俞遥奇怪道:“栽花种草,也算粗使?”
刘奇道:“当然了,临王妃,以后这种活儿,叫奴婢们做就……”
赵铮截住他的话:“不必,我乐意。”
刘奇诧异地瞧着他:“殿下的手是拿笔的手,怎么扛着花锄种草,况且殿下的身子……”
“真是越发啰嗦了,”赵铮道,“阿遥,长泰之话本是无心。”
俞遥笑道:“银泠。”
银泠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走到长泰面前:“喂,起来呀。”
长泰赤着上身离女子这样近,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接过那茶,一饮而尽,浑身又热了起来。
阿盛跑来道:“殿下,冠英伯在门外求见!”
“门外?”赵铮笑道,“他何时这样讲礼节了?叫他进来呀。”
阿盛面露难色:“冠英伯都来了三次了,奴婢也说让他进来等候就成了,可冠英伯愣是不肯进门……”
俞遥冷笑:“冠英伯三过白虎园而不入,我的狗,是要我亲自去冠英伯府上取吗?”
阿盛道:“临王妃,冠英伯每次都将一条银灰牧羊犬送来白虎园,可那牧羊犬一到门前,见冠英伯走了,又跑回了靖安侯府,几次三番……”
俞遥愤愤道:“哼!”大步出了庭院,绕过白虎影壁,便高声道,“冠英伯!”
徐岑木然,拱手道:“临……”他身侧的陆承恩瞧见俞遥,正笑道:“多日不见,银娘子的脾气越发见长了!”
“放肆!”徐岑道,“承恩,还不见过临王妃。”
陆承恩笑道:“什么临王妃,你见到人家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她可是你的心上人,银泠啊……”
徐岑道:“闭嘴!你看清楚了,她是临王妃,是北冥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