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歌沉默片刻,回:“队里要求我对自己的伤情保密,手术前后用几天护工正常,但时间长了担心暴露。”
“那让家里的小陈来照顾你几天。”
母亲口中的“小陈”是新招的住家阿姨,楚宁歌和她并不熟悉,摇摇头拒绝:“不用了。”
楚睿华盯了她许久,问:“计划什么时候回队里?”
这并不是楚宁歌能预料到的,“还没有计划。”
“没计划?”楚睿华眉头皱紧,眸中现出厉色,“这就是你对待自己职业的态度?”
又是劈头盖脸的质问,哪怕楚宁歌暗示到这个份上,楚睿华也没考虑过她的伤。
楚宁歌突然失去和母亲解释的欲望,低头去喝自己的柠檬茶。
然而她的态度却加深楚睿华的误会。
“楚宁歌,既然选择这条路,就坚定地走下去。”
“竞技体育的职业生涯有多短暂,你比我清楚。”
“就算不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你也要为楚家想一想。”
“要能力,能力不足,要成绩,成绩也不拔尖,你这样半途而废,传出去丢的是我的人。”
一句句,往楚宁歌心上戳。
要不是今天这样的日子,要不是有何盼做对比,楚宁歌还不会觉得难过,反正从小到大,都没从母亲口中听过什么称赞或者宽慰的话。
可现在,楚宁歌却觉得失衡,她不禁问:“您就不问问我的伤么?”
“楚宁宸已经向我转达,说你恢复得不错。”楚睿华道:“别拿伤病当你的借口。”
运动员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训练,比赛也会消耗体能,挑战意志,伤病是在所难免。楚宁歌既然当初违逆她,头也不回地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该叫苦。
“借口……”楚宁歌轻嗤一声。
足以断送她职业生涯的伤病,居然被楚睿华以“借口”二字轻飘飘带过,这一刻,楚宁歌突然不想再与母亲争辩什么。
她将杯子中的柠檬茶一饮而尽,生硬地转了话题。
“您找我有什么事?”
楚睿华经她提醒,想起过来探望的目的。
“月底,公司这边有拍摄工作,你别忘了。”
楚睿华名下有经营运动用品的公司,品牌在国内的知名度不错。自从楚宁歌做了国乒主力,她便没再请别人代言,也算是为自家公司省了一笔代言费。
楚宁歌与楚睿华的关系并没有公开过,队内口风紧,只有指导员和队里的管理知道楚宁歌的家庭状况,外界虽有猜测,但只要有消息冒出来便会被公关团队第一时间处理,避免进一步传播。
所以在外面,楚宁歌也只称接了个品牌推广而已。
签了约,自然要配合品牌的宣传,即便代言人是自己的女儿,楚睿华也未有任何区别对待。
“我提前给你们队里通了电话,她们说你现在不在队内,可以自己支配时间。”
“您觉得我这样可以去拍摄?”楚宁歌眸中有讥讽一闪而逝。
“只是拍一些物料,又不是让你去赶通告。”楚睿华被她的神色激起一丝火气,“别这么娇惯自己。”
算上今日,到月底不过五天时间,就算楚宁歌再“娇惯”,恢复不了也是事实。
“妈,我去不了……”
“行了。”楚睿华不耐烦打断,“就在棚里拍,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媒体若有什么动向,我来搞定,不会让你落下话柄。”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宁歌,“在你交友方面,我已经给了你空间,不干涉你,你也得体谅一下公司的难处。”
这是拿何盼的事威胁楚宁歌,楚宁歌的手握住空了的杯子,垂眸道:“知道了。”
今天两人沟通不畅,再深怕是会影响母女二人之间的感情,楚睿华一向说一不二,楚宁歌不想跟母亲闹僵,只能妥协。
“还有。”楚睿华临走前提醒她,“在外面不要只想着自己,你背后还有楚家的声誉。尤其在交友方面,慎重一些。”
母亲处处以楚家的名声为先,对她的约束都是从楚家出发,她在母亲面前,先是楚家的女儿,后才是楚宁歌。
抑或者,楚睿华本也不在意她的女儿姓甚名谁,只要能为家族带来利益,不辱没家族就可以。
母亲的背影在楚宁歌眼里越来越陌生,就在楚睿华拉开饮品店的门时,楚宁歌蓦地出声。
“妈!”
原本,楚宁歌以为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希望她出人头地,希望她青史留名不枉此生,今晚却忽然不确定。
“您没有别的要对我说么?”楚宁歌不指望楚睿华记得,遂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楚睿华面前,主动道:“今天是我生日。”
她动作滑稽,连脚踝上的伤都顾不得,重心不稳险些栽倒。
然而楚睿华连扶她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冷眼旁观她的狼狈。
“今天跟我闹脾气,就是因为生日?楚宁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