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臭虫,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遮遮掩掩?”胡铁花看出了好友的犹豫,大声催促。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赶快说出来。再犹豫不决,将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楚留香舒出一口气,缓缓道:“我确实曾经见过一人,能够信手模仿各家各派的独门武功。”
“是谁?”南宫灵忍不住追问。
楚留香看了他一眼,“是……无花。”
“无花?”胡铁花愕然大惊,他一缩脖子,忍不住道:“难不成是他干的?”
“绝无可能!”
“施主着相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南宫灵瞪了胡铁花一眼:“佛门宝地,胡兄说话还需谨慎,免得扰了他人清静。”
楚留香也连忙解释道:“我并不是怀疑无花。只是想和他问一问这门武功的来历。”
“天湖大师都不曾见过这门武功。无花既然不是从少林学来,便是从其他地方习得,总有来头。”
“不能是他自创的吗?”胡铁花再次插口。
楚留香微微一笑,“无花固然天资过人,可想要自创一门武功,也非得有丰富的眼界和阅历不可。而早在十几年前,我便见他用过这门功夫。”
“不错。”南宫灵证明他所言不虚,“无花大师自创的第一门武功,乃是一套指法,那也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千变万化、神妙莫测,这样一门武功,究竟有何来历?”楚留香喃喃道:“恐怕只有无花,才知道个中答案。”
听他们提及无花,天湖大师沉吟不语。
无论是南宫灵,还是楚留香和胡铁花,都非凡俗之辈。在他们面前,便没必要装模作样,假托什么虹化而去的传言。
而且时移世易,如今纵然整个江湖都知道无花未死,也并不会有损少林的名望半分。因为,少林不仅仅是江湖第一大派,还是佛门第一大寺。
无花经略西域,援引佛门各宗北上西去传法,这可不是少林一家的事情。
以佛门祖庭为首的白马寺,再加上天台、法相、华严、净土八大法派,更不用说禅宗内部的五家七支,都派了高僧前去弘法。
与佛门而言,弘扬佛法,乃是无上功德。与世俗而言,大漠罂粟谷垄断了西域和中原之间的往来,唯有少林,结缘在前,因而能够分得一杯羹。
少林家大业大,看不上什么商旅货殖之利。他们在意的,是西域出产的稀有宝药。这都是炼制灵丹的上好资粮,中原难得一见。于武道大派来说,尤为重要。
思及此处,天湖大师不觉暗自钦佩自家师兄的眼光和胸怀。
昔年,无花作为少林最为出色的弟子,却决绝离开山门,再不回还,令少林上下深感颜面无光。
自己的师兄天峰,却一片爱徒之心,对无花百般维护。天湖则是出于对师兄的敬重,才出面转寰。最终,少林上下还是默认了此事,任由无花带着一身武功潇洒离开。
如今想来,若非当年结了善因,又如何能有今日的善果?
因果因果,若论起开悟,自己比之师兄,真是差之远矣。
这些年,佛法在西域重兴,光华复燃。对于无花这位沙门庇护主,天湖大师当然极为看重。如今江南的风波,竟隐隐与他有所牵扯,天湖大师不得不更加慎重以待。
他当然也想弄清事情的原委,将风波化于无形。但是奈何,他也不知道无花的行踪。他既不知道无花的行踪,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这门武功。
天湖大师略一犹豫道:“或许,你们应该去见一个人。”
“谁?”胡铁花脱口问道。
楚留香和南宫灵得到提醒,对视了一眼。后者笑道,“我想,天湖大师是要我们去一趟南少林。”
“不错。”楚留香也笑着道,“如果有谁最为了解无花,那莫过于将他抚养长大的天峰大师了。”
几人又商谈了一番,觉得事不宜迟。天湖大师还要调派弟子远赴江南,不得不晚行一步。便由楚留香和胡铁花先行赶往莆田。
南宫灵与他们二人同行,但却要回丐帮总舵。身为当家人,他和天湖大师一样,有诸多事宜需要安排,实在分身乏术。
来时楚留香心忧如焚,但离开嵩山之时,心中的焦躁已经稍减。
虽说他依然不知道那门奇妙武功的来历,也依然没能找到无花的行踪,但至少眼下,他已不再是无头苍蝇。
天湖大师让他们去莆田南少林,真是一招妙棋。天枫十四郎与石观音过世,这天下间能称得上无花师长的,也唯有这位天峰大师。他再无花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思及此处,楚留香心中更是一宽。
或许,天峰大师知道无花的修行法门。说不定,天峰大师还有法子联系到无花。而且,他老人家若肯出面,必然能从无花处问清缘由。
三人骑马慢行。方才在少林寺中,有些话南宫灵不便提及,此刻他沉吟着开口。
“楚兄你说,兄长他所修炼的武功,若不是少林所传,会不会是我家的家传武学?”
楚留香心中一跳,不动声色道,“哦?何出此言?”
如果可以,楚留香并不想就这个话题深入,也一点都不想和南宫灵谈论他的身世。没必要让他自寻烦恼。
但显然,南宫灵并未明白楚留香的一片苦心。
“二位兄长可能不知,家父在世时,亦是一代天骄。”他微微叹了口气,“只是他老人家运气不佳,最后旧病不治而亡。”
南宫灵对楚留香的纠结毫无察觉,兀自继续道:“兄长曾经将一门心法传授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