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生点点头,他扬起下巴,朝着周围混乱不堪的局面示意:“你尽管拭目以待吧!”
“这些人很快便会作鸟兽散,史天王的势力分崩离析。而能够从中渔翁取利的,绝不会是你们的朝廷,只会是东瀛人!”
白云生语气愤慨,掷地有声:“因为,你们的朝廷根本没有出海的战队。而东瀛人却有无数大船以及训练有素的忍者。”
这下子,连胡铁花都呆了一呆。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在内心深处,他却承认白云生说的有些道理。
他嗫嚅着道:“难道杜先生苦心谋划诛杀海盗头目反而是错了?”
“我承认,这个女人很厉害。”白云生冷冷道:“但她要么是贪慕虚荣,要么是鼠目寸光。仅此而已。”
楚留香瞧着夜色中混乱的火光,喃喃道:“海上的势力永远不会空白,只会此消彼长、兴亡更替……”
纵横七海的史天王倒下了,谁会接手这片广阔的海域呢?
他的目光充满忧虑,好一会才看着白云生道,“眼下你有什么打算?”
楚留香又想起了那日有一面之缘的女子,那个健美野性如豹子一般的女人。
“还有豹姬,她在哪里?”楚留香略一犹豫,问道:“你们打算为史天王报仇吗?”
“豹姬,你可能不知道,她本来就是东瀛人送给史天王的。”白云生冷淡地开口。
“东瀛人希望,她能吹点儿枕边风,拉拢史天王。如今,史天王死了,她大概会重新回去找石田斋。”
“至于我……”
白云生神情复杂,矛盾而又无奈,自嘲地道,“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恨你们的朝廷,但我若向朝廷复仇,便只有东瀛人最高兴。我不愿意便宜了他们,亲者痛,仇者快。”
白云生颓然道,“算了,就这样吧。”
“我大概会离开这里,乘船去南洋。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在海上相见。”
楚留香心情沉重,和好友一起回到了中原。看着似乎有些浑浑噩噩的胡铁花,楚留香努力露出一个微笑。
“这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小胡!”
“海上的事情,就应该留在海上。我们既然已经上了岸,就该痛痛快快地喝一顿好酒,高高兴兴地享受人生!”
他们喝得酩酊大醉,楚留香这才露出了些失魂落魄。他歪歪扭扭地向酒楼外走去。
这一趟海外之行,史天王死了,白云生走了。可楚留香非但没有享受到成功的喜悦,他的心反而变得很冷很冷。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拼命地向前走着。
盼盼、阿娇、金娘、楚青、小玉、大乔、情情……
随便是谁都好,楚留香眼下只想躺在一个姑娘的怀抱,接受情人的慰藉。
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楚留香。天下也没有什么困难,能够打败楚留香。
无论他有多么的颓废沮丧,当酒醒之时,又是一个新的明天。
一碟臭苋菜梗,一盘醉泥螺,还有一碗白粥。
绿灰色的菜梗,带着强烈的气味,霸道地钻入鼻腔。吃不惯的人,会觉得臭不可闻,好似梅雨天发霉发烂的稻草堆。可是爱吃这一口的人,远远闻到,便已经食指大动。
楚留香有一条好舌头,他几乎能够欣赏天底下所有美食。
于是,他夹起一段臭苋菜梗,轻轻抿住一头,齿尖一磕一吸。咸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越臭越香。再赶紧吸溜一口白粥,越吃越上瘾。
更不用说,还有一盘肥美的泥螺。早已吐尽了泥沙,壳薄肉糯,早已经被黄酒、盐糖、生姜和秋油腌入了味。
螺肉滑溜溜的,咬下去“啵”地爆开,腥咸的鲜美混着酒香,层层涌出。
那碗白粥,就是用最普通的梗米,小火慢煮,咕嘟咕嘟,熬到粘稠,米香四溢,热气腾腾。
如果有谁,能在一天的清晨,吃到这样的一顿美味,该是何等的幸福。
楚留香就悠闲地在享用着自己的早餐。
无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他的朋友。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他总能受到最好的招待,品尝最地道的美食。
民以食为天,楚留香的心情已经完全脱离了阴霾,变得宁静而平和。
“不好了!不好了!”
然而,宁静平和的清晨,往往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楚留香面前。“香帅,胡大侠被抓了!”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他醉酒失德,打死了山阴书剑门掌门的大弟子。书剑门已经将他抓了起来,准备择日明正典刑,以命抵命!”
“什么?”楚留香简直一下子跳了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胡铁花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