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生害死了史天王?
杜先生不是说,是新月在洞房之夜砍下了史天王的脑袋吗?
楚留香心中疑惑,但不等他开口,胡铁花已经大声问道:“不是新月吗?对了,她人呢?杜先生是不是安排人,已经将她带走了?”
白云生盯着胡铁花。他已经认出了,这人是送亲队伍的头领。
于是,他的目光便带出了一抹讥讽,“你难道不晓得吗?在拜堂后,送亲的队伍就已经悉数离开了。”
“啊!”胡铁花顿住,他似乎没想到白云生会这么说。
“我们当然要离开,不然史天王怎么会掉以轻心?但是,杜先生不应该另外安排人手接应吗?”
“别说了!”楚留香突然低喝了一声。
如果杜先生真地能往史天王的老巢安插人手,亦或者她能够收买分化他的手下,又何必要让自己的女儿亲历险境动手杀人呢?
更何况,就算杜先生能安排几个人接应?又怎么能对付得了整座岛的敌人呢?
“那个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算是拖着我们将军同归于尽了。”白云生的嗓音低低响起。
楚留香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白云生扯扯嘴角,看着他继续苦笑道,“是我害死了史天王。他是听了我的话,才会答应和亲。”
楚留香压下心中的悲意,低声道,“世事难料,你只是没有想到……”
“是啊,我没有想到。”白云生突然站起来,厉声道,“我明明早已经调查过,玉剑公主是杜先生的亲生女儿,也是她唯一的骨肉!”
“谁能想到,一个母亲竟然能够为了自己的野心,牺牲自己的女儿!”
“你错了!”胡铁花心中也不好受,为了那个他亲自送嫁的女孩。他大声反驳道:“杜先生和玉剑公主,是为国除害!”
“是为了朝廷排除异己吧?”白云生冷冷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楚留香心头一动,“你早知道?”
“海上势力三足鼎立,史天王既不愿意彻底投靠朝廷,也不愿意完全接受东瀛拉拢。”
白云生淡淡地道:“无论是朝廷,还是东瀛,都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你看,朝廷和东瀛的高手无穷无尽,可史天王却只有一个。他就算再厉害,再受手下爱戴拥护,却也没有办法同时应对来自两方的夹击。”
史天王不是一个,而是七个。但这也没用,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楚留香心中苦笑着想。
他已经猜到了原委,“因此,你便劝史天王接受和亲,倒向朝廷一方。”
“不错。”白云生面露愤恨:“但我没有想到,中原朝廷竟然如此刻薄寡恩、目光短浅!”
“史天王不愿意彻底接受招安、内附中原,而朝廷也不愿意放任这一股势力盘据海外。于是便假借和亲之名,行谋刺之实!”
胡铁花不服气地反驳道:“你是史天王的属下,当然为他说话。但是,朝廷剿灭海寇,天经地义。杜先生为国分忧,毕竟也是大功一件。”
白云生大声道:“你真觉得,史天王如传言般那样残暴不堪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这些岛民都如此爱戴他?”
他看着胡铁花和楚留香,大声质问:“你们以为,为什么海寇总是绵延不断?这其中固然是有不少败类,但更多的是在中原活不下去的百姓,不得不流亡海上。”
“是你们的朝廷刮地三尺!”白云生面露讥讽:“我们这些海寇一诺千金,而你们的朝廷却背信弃义!你说好笑不好笑?”
哈哈哈哈!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白云生大声狂笑,神情疯癫。
“你们的朝廷以六扇门管理江湖散人、小门小派。却对宗师大派卑躬屈膝、礼敬有加。他们不过是素来欺软怕硬!”
“我错就错在,没有看明白他们的虚伪!我们错就错在,没有一个好出身?”
“我以为,朝廷在岸上,我们在海上,大家可以互为援奥,共抗东瀛。”
“可是我根本没有想到,在朝廷眼中,我们这些贱民根本不配与他们谈条件。”
“倭寇杀伤了那么多沿海百姓,可朝廷却视而不见。他们恨我们,更甚于恨东瀛人。”
“说到底,他们可以与名门大派共享天下,却绝不可以与一群泥腿子,同桌而食!”
“你们现在还觉得,杜先生是为国分忧,是大功一件吗?”
“大功一件?”白云生又重复了一遍,轻蔑地道:“恐怕,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你说什么?”胡铁花挽起袖子,似乎想要好好理论理论。
楚留香拦下好友,他心中仿佛压着沉重的大石,轻声吐出两个字:“东瀛……”
“东瀛人最希望,能够拉拢史天王。但如果不能……”白云生面色冷然:“他们便宁可除掉他。”
楚留香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当史天王决定迎娶玉剑公主,石田斋便在暗中策划刺杀他。”
那个号称伊贺第一忍者的伊次春雷,若非败于自己手上,继而剖腹自尽,恐怕也要被用来对付史天王。
“石田斋声称,是为报爱妾被夺之辱,但实则是担心史天王今后偏向朝廷。”楚留香轻声问道,“我说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