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连忙扯住胡铁花。果然他这嘴巴中不干不净、口无遮拦,已经惹恼了无花。一句话还没说完,又重新被无花隔空扇了一嘴巴,然后便木立不动。
姬冰雁扫了胡铁花一眼,便知后者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真是嘴欠,活该!就让他站在那里做哑巴吧!还少惹祸,少受罪。
虽然有了这个小插曲,但楚留香很快恢复了正色。
“今日你杀我,明日我杀你。因果不消,罪业不止。”楚留香正色劝道:“无花,你也曾经是学佛参禅的人。怎么看不破这样的道理?”
“楚香帅倒比我更懂佛法!既如此,不如我修书一封,荐你入少林门墙。”
无花言辞刻薄:“也算替你断去三千烦恼根,免得你再风流无状,拈花惹草,祸害女子。想来这倒是一桩大好功德。”
“咳咳咳!”楚留香摸摸鼻子,讪讪道:“在下俗人一个,断不了酒肉,与我佛无缘。但天下的道理都是相通得。”
他急急忙忙道:“无花,我固然是想救他们两个,但又何尝不是为你考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无花的言语比他还快,还要辛辣。“谢谢你如此为我考虑周全!”
“不过你放心。华山剑派的人快死绝了,今天我再把他们两个杀了。难道来日他们还能变成鬼,来找我报仇?”
“且人死仇消,念头通达。我了解了他们,便立即放下屠刀,犹未晚也。想必佛祖宽宏,自然不会与弟子计较。”
说着无花伸手一推,手中真气吞吐,将楚留香震出了几步外。
楚留香虽趔趄了几步,又连忙脚下快速挪步,一个闪身,再次坚定护在了柳烟飞和石驼身前。
“香帅,你的恩情,我师兄二人结草衔环,来世再报。”正在此时,柳烟飞突然开口道:“但是你不必再拦,也不必再和他讲什么道理。”
他听见“无花”二字,觉得十分耳熟,终于想起来了,这便是近些年名满江湖的妙僧。
柳烟飞虽觉意外,却算不上惊愕。将儿子送入少林,想来这又是石观音的算计和谋划。
他将楚留香推开,又对着姬冰雁拱了拱手。“今日,是我华山剑派和石观音母子的仇怨。几位大侠都不请必过问。”
柳烟飞直接拔出了佩剑,目光仇恨,“石观音卑鄙无耻,手上血债累累。她的儿子又能是什么好人?”
“我只恨自己武功浅薄,不能替天行道!今日唯有拼死而已。跟这些魔头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无花闻言大怒。
石观音的的确确是千夫所指,自己还不至于是非不分。但是……
“我娘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没有那个脸替她开脱一句。”无花亦是满腔悲愤:“但天下人都可以这样说,唯有你们华山剑派没有这个资格!”
“我华山百年基业,名门正派……”
“屠人满门的名门正派!连妇孺老幼都不放过的名门正派!”
无花一声暴喝,如晴空炸雷,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柳烟飞呆了一呆,下意识道:“除恶务尽。”
无花冷笑一声:“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还不是任由你们说了算!”
“黄山世家上下几百口人,难道个个都是恶人?养在深闺的女流小姐是恶人,刚出生的婴孩是恶人,懵懂无知的幼童是恶人,不通武功的杂役仆妇,自然也是恶人。”
“当年,你们华山派好生兴旺,强横一时。只华山七剑,便纵横江湖,人人畏惧。更何况,派中还有长老高手无数。”
“江湖中人提起‘华山派’三个字,哪个敢不退避三分?只要得罪了你们华山派,自然通通全是恶人!”
“黄山世家不过是个小小的武林家族。在你们眼中自然不值一哂!你们灭了李家上下几百口,也不过杀鸡屠狗一般!自然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李家说一句公道话!”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无花嘲讽道:“邪魔外道固然令人不齿。但你们号称名门正派,实则内里蝇营狗苟、肮脏龌龊,干的也是欺压弱小、杀人屠族的恶行!”
“偏偏还要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满口的仁义道德。不仅可鄙可恨,更令人恶心作呕!”
无花一口气说完,已经双眼泛红,眼含泪光。他突然目光如电,看向楚留香,大声质问道:“这就是你要庇护的人?要为之求情的人?”
“你一味愚善,是非不分,也有脸说什么冤冤相报、因果孽债?”
无花旖丽的面容,仿佛被寒冰所笼罩。他陡然提高了嗓音,原本清冽的音色,由于过度的激愤,带出了嘶声岔音。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叫因果报应!”
他向柳烟飞一指:“天下之所以会出现石观音,便是你们华山这所谓‘名门正派’,犯下的孽债!”
“石观音固然杀害良善、作恶多端。可这样的累累血债,就算三分归于她,七分也要归你们华山!”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世间若天理昭彰,如此恶业加身,你们华山派焉能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