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飞知道,如果默不作声、隐藏身份,或许便能随着楚留香,从罂粟谷平安离开。
但他做不到!
面前这个素衣男子,一句轻飘飘地“藏头露尾之辈”,着实刺痛了柳烟飞。
不错,为求苟活,他已经隐姓埋名了二十多年。但是,当他大师兄决定随楚留香重返罂粟谷时,他们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华山剑派被灭,师长同门惨死。大师兄饱受折磨,自己飘荡多年。这些全拜石观音所赐!
眼前之人,似乎便是石观音之子。柳烟飞绝不能在他面前,堕了华山剑派的风骨。所以,他才满含悲愤,自报家门。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浸透人心的冷意。其势磅礴凛冽,这素衣男子的武功修为竟不弱于石观音,如此年轻便已是宗师之流。
柳烟飞心中惨然。石观音后继有人,而华山剑派呢?门派凋敝,自己和师兄之后,还有何人可以继承衣钵?
“真是好极了!”无花蓦然回首,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柳烟飞。
他的语气极尽平和,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极力压制着的刻骨恨意。
“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仇家竟主动送上门来。”无花咬牙切齿说着,又向柳烟飞身边看了一眼。
那面容沧桑的驼背男子,因感受到周围的杀意,而肩头瑟缩惶恐,但双眼无神,似乎是个瞎子。
“这一位又是哪方大能?也是要上门一起了结恩怨?”
柳烟飞心中凄凉,但面色却极其坚毅。“华山剑派虽然亡了,但我门中却没有孬种。”
这位昔年名扬天下,而此时却落魄江湖的剑客,一字字地介绍道:“他是我的大师兄皇甫高。”
无花微微一怔。
华山剑派乃是他们母子的大仇家。虽说石观音早就有仇报仇、以血还血,但无花仍然对此门派颇为留意。自然知晓皇甫高的大名。
却不想昔日这位仁义剑客,成了如今的这副鬼样子。猜都不用猜,无花便晓得,这必然是石观音的手笔。
他不自觉地将右手搭在了左手腕上。无花多年礼佛,积习难变,那里依然拢着一串佛珠。
南宫灵目光扫过一脸悲愤的柳烟飞和神情紧张的姬冰雁。也只有胡铁花和自己一样,一脸茫然。
南宫灵感受到现场肃杀紧绷的气氛,小声道:“哥,他们是谁?”
眼前两人早已自报名姓。作为丐帮帮主,南宫灵又何尝没有听闻过华山剑派。但他想问的是,这华山剑派又与他们有何关碍?
“问得好。”无花几乎咬牙切齿地道:“你要记住,华山剑派是咱们的大仇家。他们欠了咱们的血债。今日正好有冤报冤,一并了结。”
“无花,别冲动!”楚留香不顾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急忙拦在了柳烟飞和石驼二人的前面。
素衣男子目光之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烦躁与怒意,喝道:“楚留香,你又要多管闲事?你为什么总要与我对着干?”
楚留香形容狼狈,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无花那真真切切的杀意。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气力未复。而且,他和无花好不容易才达成约定。虽不说重归于好,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到底已经大为缓和。
这个时候,难道他就愿意与无花再次动手,再次争个你死我活,再次割袖反目吗?
无论谁来问,自己的答案都是不愿意。但他没有选择!
楚留香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悲凉。他明明也不愿意与无花为敌,但这命运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推向对立面。
在场众人,除了无花本人,恐怕没有人比楚留香更加了解,他身上背负着先辈的恩怨。无花想要报仇,这是自然。但楚留香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看着他杀了柳烟飞和石驼。
这对师兄弟终究是为了他楚留香,才重新潜回了罂粟谷。做人不可以没有良心!
更何况,从内心深处来说,楚留香也对他们的遭遇万分同情,实在不愿意看他们再次经受劫难。
他的目光无比诚挚,看着昔日好友,恳切道:“冤冤……”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就是想说这个!”无花抬高音量,抢先一步,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他嗤笑一声,面露不屑。“楚留香,你还是这样天真迂腐。如果你想要拿这种陈词滥调来说服我,我劝你莫要自取其辱。”
楚留香闻言一噎,他正色道:“人命受之于天,谁也没有权力夺取别人的性命。”
“哦?杀人夺命,这种事情,这天底下还少见吗。”无花毫不客气地道:“楚香帅既然有意止戈于天下,这世上多的是闲事让你去管。”
“你又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无花素手一指,指向楚留香身旁的胡铁花和姬冰雁。
“他们两个就没有杀过人吗?手上就没有人命吗?正人先正己,你为什么不先去管管他们?”
“你胡铁花爷爷确实杀过不少人。”这汉子瞬间愤慨起来,亮出沙包大的拳头。“但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