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带着小碗回到公司的时候，秘书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小碗眉骨上包着纱布跟在星辰身后进来，秘书的目光在小碗脸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了，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千总，梁总已经走了。"星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小碗也跟着走进去，熟门熟路地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像是这个地方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星辰坐下之后，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又恢复了那种不近不远的神色。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文件，像是终于察觉到小碗还没走，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如果不疼了，你就回去吧。"

小碗愣了一下。刚才在医院还握着她的手给她吹伤口的人，现在又变成了那个隔着一段距离、语气冷淡的千总经理。她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眼眶微微一红，声音放软了几分："还是很疼……而且头有点晕。我想在这躺一会儿。"

她没等星辰回应，已经侧身倒在了沙发上。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演练过很多次。她侧躺着，把包扎好的眉骨露在外面，像是要让星辰看到那道纱布，让她看到——我受伤了，是真的伤，不是装的。

星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她低头继续看文件，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是没有被那个躺在沙发上的人影响。只是她翻页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弄出什么动静来。

小碗躺在沙发上，一开始还竖着耳朵听星辰那边的动静，听她翻文件的声音、听她拿起笔写字的声音、听她偶尔敲键盘的声音。那些声音细碎而规律，像一道缓慢流动的河。她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星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先是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然后目光才移向沙发那边——小碗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肩线松弛下来，像是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防备地睡过了。那道包着眉骨的白色纱布，在她的侧脸上看起来格外醒目。星辰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她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秘书说："没事不要进来打扰。"她顿了一下，"中午送两份午餐到办公室。"

秘书点了点头。星辰关上门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睡着的人。她想起很多年前，小碗也是这样，窝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她下班，等得睡着了。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些荒唐的假结婚和真领证，还没有那些隔了这么多年的曲折。那时候她只是睡着了，等她下班。星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握着笔的手指比刚才松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秘书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份午餐，在茶几上轻轻放下。秘书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碗，发现她已经翻了个身，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碗坐起来，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着茶几上那两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是给我的？"

星辰没有抬头："不吃就倒掉。"

小碗立刻坐直了，拿起筷子："吃！谁说不吃了！"她揭开盖子，看到里面的菜时眼睛亮了一下——红烧肉、蒜苔炒肉、腰果虾仁、干煸豆角。都是她爱吃的。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含糊不清地评价道："这个红烧肉，做得不如我做的好吃。你觉不觉得？"

星辰没有接话，低头吃自己那份。

小碗又夹了一根蒜苔，嚼了嚼："这个蒜苔有点老了。"她又夹了一颗虾仁，"腰果虾仁做得很不错，是我喜欢的口味。"她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干煸豆角，"不过你们公司的工作餐还是挺丰盛的，除了那个蒜苔，我觉得真是无可挑剔了。"

星辰全程没有搭话，但她听到了，每一句都听到了。那些菜是她特意嘱咐秘书安排的，跟工作餐没有半点关系。小碗以为是她公司就是这个口味，她不知道那是她特意让厨房单独做的小灶。她只是觉得她应该饿了。

小碗吃饱之后满足地擦了擦嘴，靠在沙发靠背上，肚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被喂饱了不想动的猫。星辰也吃完了，她把饭盒放到一边，抬头看向小碗，语气忽然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吃饱了？"

小碗见她主动开口，赶紧点头："饱了！很满足！"星辰又看了一眼她眉骨上的纱布，声音里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伤口还疼吗？"

"这会不疼了。"小碗的声音带着一种"你看我多乖"的轻快。

星辰站起来，走到小碗面前，低头看着她。小碗也仰着脸看她。星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头还晕吗？"小碗乖巧地摇头："不晕了。"她心里还在暗自高兴，看来星辰的态度终于软下来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大概是在想怎么开口和好。

星辰收回手，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起来走两步。"小碗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听话地站了起来，还特意在办公室中间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星辰谄媚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你看我多配合"的讨好。

星辰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侧身站在门边，朝外招了一下手，像在叫一只已经吃饱了该出去溜达的宠物："过来。"小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刚跑到门边，还没站稳，星辰忽然变脸："既然都好了，那就滚吧。"她说完，闪身进了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小碗站在门外，对着那扇已经关紧的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赶出来了。她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清醒："小碗呀小碗，大意失荆州。得啦，又被赶出来了。"

她站在那扇门外，表情像一只刚被主人丢出门外的猫，不知道自己是该再挠一下门还是该安静地走开。秘书从工位上抬起头来，看到她那副样子，礼貌又克制地问了一句："小梁总，我送您下楼？"

小碗看了看秘书那张带着职业笑容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走吧。"她跟在秘书后面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然后门就在她面前合拢了。

她回到酒店。妈妈看到她挂着彩回来，虽然之前已经听自己老公说了计策，但亲眼看到那包着纱布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埋怨地看了自己老伴一眼："她爸，你这下手有点狠呀。你看离眼睛这么近，这要是碰到眼睛就坏了。"

墨菲爸爸赶紧解释道："我本来只想让她绊倒装痛，也没想让她真挂彩。"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小碗，"不对呀，你怎么又回来了？按照我的计策，晨晨对你新生怜悯，你顺势登堂入室才对呀？"

小碗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摊着手："哎，别提了。本来在医院还挺好的，她各种关心我，又给我吹伤口又哄我，结果包扎完回了她公司，吃饱了饭，她就突然翻脸了，把我轰出来了。"

妈妈在旁边听完，点了点头："那估计她还是没彻底原谅你。"墨菲靠在旁边沙发上，也跟着接了一句："对，没错。见你受伤了，担忧的心大于理智。等到见你没事了，理智回笼，再想想你之前干的那些混账事，气不过就又把你轰出来了。"

小碗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焦躁："那我怎么办呀？"

爸爸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当时没再次装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