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开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香港的夜景。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哪怕有人正在这里碎成粉末,它照样热闹,照样喧嚣,照样在每一个夜晚亮起千万盏灯。
她站在窗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星优下午说的那些话——“我决定息影了”,“演戏是我第二喜欢的”,“我打算去美丽国”,“不想在国内了”。每一句都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追月知道,那不是因为放下了,是因为太痛了,痛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平静。像一潭死水,表面没有波澜,底下全是淤泥。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她不知道该不该打这个电话。老板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了,自从半年前星优从京都回来之后,老板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她每周都会问星优的情况——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心情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熬夜。现在她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
追月还是每周汇报,把所有能汇报的都写进邮件里——星优的工作日程、身体状况、情绪变化,甚至连林逃子打了疫苗、长了多少斤都写进去。她不知道老板有没有看那些邮件。她只知道,那是她唯一还能为星优做的事了。
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霏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追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陆总,是我,追月。”
“嗯。”霏依应了一声,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有什么事,只是等着。
追月深吸一口气。“陆总,星优今天……宣布要息影了。退出娱乐圈。”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很长,长到追月以为信号断了。
追月的心揪了起来。“陆总?”
“……听到了。”霏依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她……有什么打算吗?”
“她说打算去美国。”追月顿了顿,把星优下午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转述,“公司连带公司的员工,她一并打包卖给颂黎了。每个人她都做了妥善的安排。连……连Winki她都做了交代,让小林以后带她,平替自己的资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追月继续说:“墨菲说要去泰国定居了。星优说让我重新找您报道。保镖那里,她说以后不需要了,让我联系您安排她们的后续工作。”
沉默。
追月握着手机,等着。她知道老板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这些关于星优如何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如何把每个人都安顿好、如何连那个她以为的“第三者”都没有忘记的信息。
“保镖。”霏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等星优走了以后,让他们去负责Winki吧。”
追月愣了一下。她以为老板会让保镖解散,或者安排到别的地方。可她把他们调给了Winki。那个和星优长得八九成像的女孩,那个住在老板家里的女孩,那个取代了星优位置的女孩。老板连保镖都给她了。
追月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一种更深沉的、更无奈的东西。老板是真的把Winki当成了星优的影子,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是因为那张脸?
“公司就按照她的想法卖给颂黎吧,不用干预。”
“墨菲那里,我会亲自找她的。”
“至于你这里,”霏依的声音顿了顿,“等星优走了以后,你先回京都总部任职。然后顺便帮我重新找一批生面孔的保镖,等星优去了美国以后,秘密保护她。”
追月的眼眶瞬间红了。秘密保护她。老板没有不管星优。她用另一种方式,在星优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守着她。
“另外,”霏依继续说,“我记得MOON老家是大连,是吧?你们可以商量一下,如果她有回家继承家业的打算,我后面可以安排你去大连分公司做总经理,也好过你们两地分离。”
追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的眼泪,是感激的眼泪。她拿着手机,站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她想起自己这些年跟着老板,做到今天的位置。老板从来不是一个会说好听的话的人,可老板做的事,每一件都让人心里发烫。安排她去大连分公司做总经理——那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实实在在的、为她着想的、能让她和MOON不再两地分离的最好安排。
“陆总,”追月的声音有些发哑,“谢谢您。”
霏依没有接话。追月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湿意压回去。“陆总,您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大舒服?听着您的声音感觉不是很好。”
追月本想说得更严重一些——“有气无力的”,可话到嘴边,她改了口。她不敢说得太重,怕老板觉得她在窥探什么。
“还好。”霏依只回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