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绫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没有追击。
确认那人离开后,她立刻蹲下身,手指急切地探向桂颈侧。
那里传来规律而有力的搏动。
果然还活着!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宋绫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敢在此久留,她将桂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搀扶着他迅速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回到家,她将桂小心扶到床铺上躺好,打来清水,准备替他清理伤口。
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蛋,宋绫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好像有点怪……和记忆中不一样的感觉。
啊,是头发!比起从前短了一大截,这妹妹头是什么时候换的新发型?
不过,还挺漂亮的。
“假发,你该不会是为了跟我区别开来,才把头发剪短的吧?我好伤心啊。~”
昏迷中的桂当然无法回应她的话,宋绫戳了戳他的脸颊,忍不住笑了。
她在床边坐下,轻轻解开桂被鲜血浸透的外衣,一眼就看见了他胸前的那本旧课本。
封面被利刃深深劈开,只余一角松松垮垮地挂在书脊上,内页也撕裂了不少,染着斑斑血迹。
想来,正是这本书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老师的课本……
宋绫抚过那破损的封面和上面熟悉的字迹,一股酸涩蓦地涌上心头,却又暗暗庆幸。
她定了定神,将残破的课本在一旁放好,开始为桂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除了胸口的大片瘀青和几处较深的刀伤外,所幸没有致命的重创。
处理妥当后,看着桂还光着的上身,宋绫犹豫片刻,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件自己买大了一直没穿的T恤。
她把T恤对半剪开,费力地帮桂把衣服套上,过程有些艰难,衣服对他来说小了点,显得有点滑稽,但总算能蔽体。
做完这一切,宋绫搬来椅子坐在桂身边守着。不知过了多久,倦意渐渐漫上来,她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
夜半时分,一阵尖锐的疼痛将桂从昏迷中拽了出来。
他浑身酸痛,胸口沉甸甸地发闷,每次呼吸都扯出细密的刺痛。
睁开眼,面前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愣了几秒。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药膏特有的苦涩气味。
记忆零零碎碎地浮现出来——辻斩,那把诡异的刀,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
桂下意识想抬手去碰胸口,刚一动就疼得抽了口冷气,这才发觉自己没穿原来的和服,身上只套了件偏小的T恤,布料柔软,带着干净的皂角香。
谁的衣服?
等等,他想起来了,那把妖刀落下时,怀里旧课本抵着胸口的触感。
是老师的课本,替他挡了一下。
课本……他急忙侧头,看到那本被劈烂的课本此时就放在枕边,封面几乎断成两半,书页散乱,却被人妥善理好,整齐地搁在那里。
桂松了口气,目光从课本上移开,然后停住了——
就在他手边,宋绫伏在床沿安静地睡着。
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呼吸轻浅,一只手随意搭在床边,散开的发梢近乎要碰到他的手背。
……阿绫?
桂脑子嗡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
他亲眼看见的,崖顶的刀光,飞溅的鲜血,她坠落的身影消失在雨夜里……
十年了,这一幕在梦里重复过无数遍。
现在,肯定也是在做梦。
或许稍一动弹,这种幻影就会消散。
桂几乎不敢呼吸,怔怔地望着那张脸。
睡梦中的宋绫发出含糊的轻哼,脸颊在袖子上蹭了蹭,几缕头发滑开,露出了她完整的侧脸和微张的嘴唇。
太过真实的画面让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悬在她唇畔上空片刻,才悄悄落下。
触感比想象中更加柔软。桂手指微颤,小心翼翼地沿着宋绫的唇线描摹,仿佛要仔细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宋绫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温软的唇瓣不经意间含住了他的指尖。
紧接着,她的牙齿轻轻擦过他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刺痛。
这意外的触感让桂浑身一颤,而她口腔内温热的湿润,更是让他心跳如擂鼓。
他慌忙抽回手,动作太大以致伤口裂开,剧痛袭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桂咬紧牙关,将痛呼咽了回去,额发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绷紧全身躺了回去,心脏仍在胸腔里到处乱撞。
黑暗中,其它的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血液在体内奔流,更能分明地回忆起方才那一瞬的触感。
他不自觉地并拢双腿,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在宋绫只是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并没有真正醒来,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绵长。
阿绫……她真的还活着。
她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