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萤。

恽妃轻轻眨了眨眼。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可我还没想好见到你的第一句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

毕竟我从没想到过自己还会再见到你，姐姐。

当然，眼前的也可能不是徐萤，又或者说，绝无可能是徐萤。

恽妃咽下涌向唇舌的千言万语，掺着“姐姐”两个字，这两个字实在锋利，这一吞咽如刃划开她的半面胸腔，血沫子在喉管里爆开，恽妃几乎控制不住嗓子里的声响，如破败的鼓面被猎猎狂风撕烂，揉作一团，在她喉间一耸又一耸。

“陛下。”恽妃克制住看向女人的目光，朝着万源低垂着头，“新妃入宫以来，陛下还未召她们侍寝过。”

万源盯着她，没讲话，似乎在等些什么。

恽妃抬起头，目光自万源游至女人身上。

万源笑起来：“恽妃介意麽？”

恽妃不语。她弯了弯眼睛，嘴角往上咧，露出一个艳光四射的冷笑。

她看见女人撑直身子，双臂似是防备地横在身前，两腮紧绷着，咬着毫无血色的唇回望着恽妃。

不仅如此，万源低了头，目光斜斜落下，落在女人侧脸上，他半屈的腿往外伸，明黄丝履捉弄似的踢了踢女人，女人身子一颤，往万源的方向又爬了几步。

万源在羞辱这个女人。

而恽妃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望着这张面孔，她瞪着眼睛，像要把这个人的面容肢体乃至每根发丝装进眼珠里，可同时极力掩饰着情绪。眼珠不堪重负地裂开几道猩红的细纹，蜿蜒着，好似要从极深的沟壑里挤出血来。

她不知餍足地望着，万源的声音响起，如扔了一把寒光四溢的剑，径直插在她与那女人之间，阻隔了她贪婪的视线。

“既然恽妃不介意。”

万源扳起女人的脸，看起来很亲昵，恽妃却看见那只手刻意弯折的角度，死死卡着女人的脖颈，女人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却极力控制着两只手不要挣扎，违背着本能不去扯万源的手。

不要忤逆万源。

恽妃冷冷看着，她自认心无波澜。但下一刻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有些空旷的宫殿里响起。

“不，臣妾介意。”

恽妃看着万源离自己越来越近，可万源分明没动，她的身子逐渐僵硬，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在一步一步走向万源，不受控般的。

“臣妾介意。”恽妃再次听见自己的声音，执拗的，藏着哽咽的声音。

“陛下若是想要新人侍寝，大选进来的秀女就有无数，何必一定要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来历不明？”万源轻笑起来，“朕以为——”

万源忽然猛地掰过常袂的脸，常袂的颊肉早已被万源的虎口挤压得红肿，她惊恐万分地扶上万源的手，生怕万源直接把她脖子拧断。

她被迫地转了头，与恽妃对视着。

“你一看见她的脸，便看出了她的来历！”

常袂脸上的恐惧还没收起来，一双眼空洞地对上恽妃的双眼，恽妃眼里的火好似要顺着视线烧进常袂的眼眶，一路烧到灵魂里。

痛得常袂落下泪来。

两滴眼泪顺着鼻梁落在万源手上，常袂衣袖里的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逼自己冷静，把眼泪止住，随后她像被吓到似的往后缩，往万源腿边缩，趁着万源手放松时张开嘴。

“陛下！我错了！娘娘！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勾引陛下的！陛下饶命！娘娘饶命！”

常袂瘫在地上，扯着万源的腿，扯着嗓子喊道。

恽妃凝了凝眸，她开了口，凤仪不减，“胆子真大。陛下，看来还需臣妾好生管教一番，才能让她来伺候陛下。”

常袂跪在地上，一边对恽妃磕头一边朝恽妃脚边爬去，声音发着抖：“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万源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抬脚，踩住常袂的衣角，常袂身形一滞，但仍要挣脱着往前爬。

“你还要跟我演是吧！”万源怒不可遏，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又指着恽妃，“你！你也给朕装不认识她！”

“你在朕眼皮子底下查黄德全查了这么久！朕就不信你没查出来徐萤和常文有个女儿！”

恽妃抬眸。眼里淌过一道冷冰冰的暗流，“女儿？徐萤和常文？”

“怎么可能呢？”恽妃笑道，“两个罪人。倘若真的有一个女儿，在陛下当年的旨意下也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