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源松开手。
撑开凤眸,静静地望着常袂。
陷入回忆的烦躁与察觉被戏弄的恼怒只占据了心神一瞬,很快万源意识到这或许只是常袂在破罐子破摔,企图用那平庸至极的姿色来引诱他,借此换取活下去的机会,却又误打误撞——只能是误打误撞,让他从这张惋惜又厌恶的面孔里无意瞥见二十年前故人的颜色。
早已荒芜的承恩殿忽然开始下雨,一场铺天盖地,漫无边际,颠倒日夜的春雨,把墨璁浇了个透,他再次变成那个无措也无能的太子。
真是匪夷所思。
但事实就是如此,让他如同被蛊惑一般再次用力抓住那只手,抓住已经被常袂扯开的手,当着单福安和宣子离,像个被抛弃、被拒绝、被无视的人。
“你学坏了,常袂,跟人学坏了就来欺负朕。”
万源笑道。
“欠教训。”
常袂手一颤,她忽然想起万源的那条鞭子。
该死的,太久没被万源这条鞭子抽过了,她都要忘记了万源是个用鞭子抽人泄愤的贱人。
事实上这当然不是常袂第一次勾引万源,但只有这一次她才用上了常文这个挡箭牌,我没勾引你啊?我只是在回忆与常文的二三往事,顺便透露一下你梦中情人对你的看法,你自己听得发|情或者捶胸顿足悔不当初跟我有什么关系?
常袂第一次用这个办法,效果好得出奇,她很早就萌生出此想法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自被万源扔去娇红馆起,整整半年,她终于在浸满汗水和情欲的肉浪里开了窍,不是情窍,而是欲窍。
初通人事的常袂在明白礼义廉耻之前就丢掉了礼义廉耻。她看见陈引把油亮的黑色长鞭缠在手心,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刮过她锁骨上的血痕,最后像牲畜一样啃咬她的唇,从这个时候她明白了男人的情欲或许只是由施虐欲装扮粉饰而成,男人说他爱你就是在宣布他要开始折磨你虐待你了,那反推之万源那么喜欢折磨她,会不会万源对她也会生出情欲,假如她能像哄风灿然一样把万源哄住,又何愁报复不回去?
常袂豁然开朗,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用情爱掩饰施虐的欲望,她用情爱包装报复的用心。
于是常袂在后来偶有而珍稀的几次能见到万源的机会,以身躬行她的绝妙算计。结果失败得一塌糊涂。
见到万源的时候,她成功把万源从未明说的自毁自灭的任务搞砸。
万源发觉常袂在娇红馆活的一两年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牲畜不如,这个卑贱的女人反倒被肮脏男人的肮脏精血滋润得面色红润,恍若乐在其中。
这个发现触怒了准备欣赏丑态和涕泪的万源,他愤恨于常文的血脉居然流淌在这么肮脏的身体里,和无数男人甚至女人色授魂与肢体纠缠。
万源亲自上阵替常文教训这个孩子——不,不再是孩子,是一个卑劣的,被徐萤鸠占鹊巢借了种的错误。
他拿起那条用来抽阎溯和其他金吾卫的长鞭,站在腰被绑在金柱上的常袂面前。
常袂跪坐在地上,小腿向外分开,脚掌贴上冰凉的金柱,冻出一串颤栗。
常袂的手并没有被绑起来,相反,被紧绑的那截细腰之上的双手居然是自由的。
这双手可以用来做什么,万源也没想清楚,用来求饶?或者只是做一些无谓的挣扎,比如在鞭子降临的时候用手臂环住上身,饮鸩止渴地减少一些痛楚。
万源扬起鞭子,鞭子破空飞舞,鞭尖却忽然滞住,万源愕然地看过去,常袂居然用手抓住了鞭子。
常袂心想,之前被陈引抽还真是没白抽,后来陈引跟她玩情趣的时候她被允许反抗,于是练就了这一手抓握飞鞭的绝活,这不很快派上了用场。
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常袂手比脑快,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在反抗万源!糟糕!
万源阴沉地看着常袂发着愣,手紧紧抓住鞭身,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下意识选择不绑住常袂的手。
常袂应该知错,她得心甘情愿地被抽,被折磨,作为她玷污自己的血脉和身体的惩罚。
而她,居然,敢反抗?
万源手腕往上翻,鞭子一寸一寸磨过常袂的掌心,被拖拽离去。
常袂手心早就被汗湿,她发了狠,居然举起鞭身,衔在嘴里,额间的水意漫过眉眼,汗涔涔到鼻尖也冒出汗珠,两只弯弯的杏眼因为用力而瞪圆,透出一丝惊恐出来,常袂努力地咬住鞭身,带着苦涩的腥味从舌尖传开,常袂把鞭身含得深了些,努力抬上去,才伸出了半截红舌,与此同时她两条大腿用力往后伸,膝盖撑在地上,自由的两只手也去够地,腰往上的半身早已悬空着离开了金柱,整个人像被迫蹲坐着的四脚兽,挣扎着要四肢着地。
常袂塌下腰,往前趴跪着,努力地抬起脸,在最后一截鞭尾从她嘴里被抽走之前,朝万源伸舌头,两只眼睛闪烁着,露出一个妖魅的笑。甚至在鞭尾即将抽离之际,她用舌尖碾过粗硬的绳,牙齿微微地咬,把鞭尾含湿。
鞭子啪地落在地上,常袂咧开嘴笑,喘着气,舌头伸出来,晾干散去那股腥臭的苦涩。
万源眉头皱得更紧,常袂不仅反抗,她居然还挑衅他!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