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
门被拍得震天响,很是急促,很是慌张,敲门声响得如同炸雷,门板都像是要被震碎。
尖锐的女声穿透厚重的防盗门,冲向沙发上睡得并不安稳的女人:“来来妈妈!来来妈妈!快开门!出事了!你家老韩……”
赵慧蜷缩在沙发里,眉毛紧紧搅在一起,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薄红,落地窗外微热的风吹到她脸上,倒是给她带来了丝丝凉意。女儿侧躺在她怀中睡得香甜,拍门声似乎惊扰了她,小姑娘不满地哼哼了两声。赵慧猛地睁开眼,胸口快速起伏,视线慌张地看向女儿,在触及女儿安稳的睡颜时,眼里的慌张迅速退去。
赵慧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撑在沙发垫上,她想坐起来,可手臂酸软无力,身体也不听使唤。脸上的青紫还未褪去,手臂上的伤口虽不再流血,可红肿的痕迹一动就疼,后背、脚腕更是疼得不行,头也昏昏沉沉的。赵慧吃痛“嘶”了一声,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腿像灌了铅,眼前一阵阵发黑。
拍门声仍旧响个不停,赵慧小心翼翼地将女儿的头放回沙发,生怕吵醒了她。瞥了一眼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赵慧强打起精神,扶着墙避开一地的酒瓶和碎片,慢慢走到门口。
“莉莉妈妈?这是怎么了?”赵慧说话的声音很飘,气息弱得像是马上就要晕过去一样。
“来来妈妈你终于开门了!你家老韩——”门一开,莉莉妈妈就愣住了,“天呐!你——你这是——”她惊讶地捂住了嘴,声音卡在嗓子里。
赵慧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睡衣,衣领的扣子已经不见踪迹,半截袖子卷起,露出底下红肿带血的伤口。赵慧左脸肿得厉害,眼眶都是青紫,脖颈上的指印格外扎眼,嘴角干裂起皮,额头上还有一块烫痕,发丝里沾着些许烟灰。
莉莉妈妈后退了一步,视线越过赵慧看向客厅,客厅不大,很轻易就能看见全貌。厚厚的地毯上全是碎裂的瓷片,七八个酒瓶东歪西倒,电视柜上的摆件翻倒在柜边,电视上的裂痕如同蛛网,两只大小不一的拖鞋歪歪扭扭夹在缝隙里,它们的另一只不见踪迹。莉莉妈妈这才发现,赵慧此刻光着脚,粘着发丝的胶带贴在裤脚,像一张无声的求救。
“小慧……”莉莉妈妈吸了口气眼睛瞬间就红了,不自觉换了称呼,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赵慧的胳膊,又缩了回去,怕碰疼了她。
“我没事。”赵慧晕晕乎乎抬着眼,脑袋里嗡嗡作响,注意到莉莉妈妈的视线,她想抬手拢一拢衣领,可手臂软得不行,只得让自己忽略不体面的现状,提了口气问:“韩宗他、他怎么了?”
赵慧摇晃的身体让莉莉妈妈注意到她脸上青紫后不正常的红,她拔高了声音:“你发烧了!”
“发烧?”赵慧迟缓地回应,她吸了吸鼻子,感到一股热意,“我——”
话未说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赵慧头一歪,直直向后倒去。
“小慧——”莉莉妈妈失声尖叫。
赵慧听不见尖叫,黑暗中她唯一的念头是:该送来来去上学了。
而后彻底失去意识,任由梦境将她拖回昨日。
“贱人!”
巴掌扇在脸上,打得头向右偏去,力道大得让她撞上餐桌边缘,腰上传来的痛感让她闷哼出声。可丈夫的暴力并没有停止,他抓着他她的头发,把她往地毯上拖,口中骂骂咧咧,酒气喷得刺眼。
“没用的东西!废物!三年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整天抱着那赔钱货当宝贝!”
女儿被丈夫喂了安眠药锁在卧室,尚不及四岁的幼儿一无所知地睡去,赵慧被胶带贴住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丈夫发火的由头总是突如其来,饭桌上在朋友圈看见同事晒二胎儿子的出生照,当即就摔了碗筷。男人倒出安眠药给女儿喂下,这才心安理得地向妻子挥出拳头。
男人在外永远是体面温和的模样,除了赵慧,谁也不知道这张人皮底下的禽兽面孔。直到酒劲上来,他才打够骂够,摇晃着身体回主卧酣睡,只留下客厅里满身伤痕的赵慧。
有那么一瞬,赵慧盯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多想冲上去杀死他。可她做不到,她被打怕了,唯一一次反击招来的是愈加猛烈的拳头,与女儿性命的威胁。
赵慧太害怕了,她不是怕自己会死,而是怕女儿会死。她想起丈夫阴恻恻盯着女儿的眼神,心里只有绝望。如果不是为了在外维持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赵慧想,男人恐怕真的会下手杀死女儿。
赵慧这次被打得格外狠,以往男人都会为了维持形象,避开脸部这些露在外面的地方。但今天不同,赵慧躺在地上,疼得起都起不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主卧里的呼噜一声比一声响,赵慧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一步步挪到窗边,十三楼不低,窗外夜风还残留着白日的暖意,可她却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夜风冷得刺骨。
月光拂过窗檐,落在赵慧脚边,赵慧抬起红肿的眼睛,怔怔盯着那皎洁的半牙。
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跳下去,会不会有人发现?
有人注意到的话,他就不能伤害来来了吧?
赵慧缓缓抬起脚步,一步,两步,她站在窗边,抬手将半开的窗户往左推,上半身慢慢向窗外倾斜。
“这就放弃了?”
一道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慧震了一下,向外翻越的身体猛地僵住。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淡,赵慧从未听过这个声音,只觉得它像一片风,带着柔和的力量拉住了她。
“跳下去,你的确解脱了,可作恶的人不会得到任何惩罚。”那声音继续说,像是在笑,又像是愤怒,“你以为你死了,你的女儿就会安全吗?可笑!你的丈夫根本就不会有所顾忌,他会将她丢到他母亲那里,你猜你那重男轻女的婆婆会做什么?不需要多久,你的女儿就能去找你了。”
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