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发来的地址，在汉南洞最深处的一条坡道尽头。

朴哲秀到的时候，夜雨刚停。空气里残留着水汽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私人领地的静谧。那是一栋三层独栋，外墙是深灰色的清水混凝土，没有门牌，没有灯火通明的门厅，只在入户处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像某种邀请，也像某种陷阱。

他站在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发了条消息：「到了。」

十秒后，门开了。

金泰亨站在玄关，穿着一件丝绒质地的深红色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的胸膛和锁骨。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看着朴哲秀，里面有酒意，有期待，有某种藏不住的、近乎灼热的渴望。

但他没有让开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挡住了一半的入口，姿态慵懒得像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豹。可朴哲秀看得清楚，他攥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呼吸比正常频率快了一点点。

“进来了，”金泰亨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刻意的沙哑，“就不许反悔。”

朴哲秀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他的胸口几乎贴上金泰亨挡在门框上的手臂。他没有绕开，也没有推开，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几乎静止的姿态，逼迫金泰亨做出选择，让，还是不让。

金泰亨的手臂僵了一瞬。

然后他让开了。

朴哲秀跨进玄关，身后的门自动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那声响像某种开关，将两个人锁进同一个密闭空间。

玄关很小，两个人站进去，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金泰亨身上是沐浴露的柑橘调，混着红酒的涩意。朴哲秀身上是夜雨的潮湿，和他惯有的冷冽的洗衣液味道。

金泰亨伸手去够鞋柜上的拖鞋，手指刚碰到柜门，手腕被扣住了。

朴哲秀的手。凉的，稳的，指节精准地卡在脉搏跳动最剧烈的位置。

“哥，”他的声音在玄关的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叫我来的，是你。”

金泰亨的呼吸乱了半拍：“……是。”

“那就别躲。”

朴哲秀松开他的手腕，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拖鞋。不是递给金泰亨，而是放在他脚边，然后抬头看他。

这个角度，朴哲秀的脸在玄关的暗光里显得格外年轻。但他的眼神不是年轻人的眼神。那里面有某种经过漫长等待后终于落定的、沉甸甸的东西。

“哥应该知道，”他站起来，和金泰亨平视，“让我进来，意味着什么。”

金泰亨的喉咙动了动。

“意味着，”朴哲秀的声音轻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从这一刻起，这里不是哥说了算。”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金泰亨没有反驳。他只是转过身，朝客厅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像是酒意终于开始上头。朴哲秀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猫，像当年跟在偶像身后穿过地下车库的那个影子，但这一次，方向完全不同。

客厅很大，装修是克制的极简主义，灰色调为主，只有沙发上那条宝蓝色的毯子突兀地跳出来。茶几上摆着半瓶红酒，两个杯子，其中一个已经空了，杯壁上残留着深色的酒渍。落地窗外是汉南洞的夜景，雨后的城市像被洗过，灯火格外清晰。

金泰亨在沙发前站定，转身面对朴哲秀。他靠着茶几的边缘，双手撑在身后，姿态刻意地放松。但朴哲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