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苫雾罩,谁听得懂?小胖挤眉弄眼:“东西好不好,还得东西说了算,东西呢?带了吗?”
若干视线凿过来,陈风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只小黑瓶,瓶身通黑,有两只黄眼睛。瓶盖拧开,透明似的药丸倒出来,在桌面上滚滚停停——吊得人心颤神游。
陈风笑:“服一粒,青春永驻。”
有人打趣:“真这么好?怎么不卖给里面那帮老头?”
又有人嗤笑:“老头们还是早死的好啊——将来的天必是青年人的天,将来的天下,必是我们的天下。我们的天下,即新时代的天下。”
越说越没谱。
一个只能装得下青年人的天下,连个人的生老病死都无法承载,谈何天下?谈何新时代?
妄谈大事,遑论英雄。
便也不会有太阳为之升起。
陈风把小黑瓶放在桌上,轻飘飘落下一句:“对肾也好。”
一句话笑开了一圈人。
在座诸位,每位都是在夜里抓瞎的主儿——美人帐,歌舞场,逍遥枕中再一场,夜路走多了,眼圈自然黑些。
肾精外泄,不免虚于表。
真是及了时了雨了。
黄毛:“早说补肾啊,别的不说,这我可得试试,成了你这笔生意我包了。”
“对了,你那个,壮阳的……有没有?”
大家又笑了。
陈风倒是淡定:“我只做这一瓶的买卖。”
药丸被分而拿之,到向昭昭掌心一颗——是胶囊,捏着像水。
犹犹豫豫间,小胖药丸和酒下了肚——椒麻感在舌尖弹跳,一路蹿进胃里,没多会儿,小腹像烧了壶水,咕嘟咕嘟沸起来了。
通身发热,意识昏昏沉沉。
大家都盯着他:“怎么样?”
小胖连打几个哈欠:“困,太困,困死了。”
瞧这熊样,还是滩死肉,没什么变化。黄毛盯着药丸,凑近来闻,无色无味,他挑起眉:“这药成熟?拿我们当小白鼠?”
陈风坐了起来:“拿你们当小白鼠,可是亏本买卖。我还约了苏老板,就不久留了,几位早些休息,做个好梦。”
走到向昭昭跟前,陈风忽地一顿,在她肩上拍了两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阴冷钻进骨髓,向昭昭跟着起了身。
几双视线盯过来,把人盯远了、走了。
*
走出院子,山崖边,栏杆把山困在对岸,把人困在此岸,夜灯葳蕤,桌椅板凳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终于有了坐上去的主人——
“向小姐?”
向昭昭坐过去,一米之遥,两双眼睛映着彼此,陈风笑了:“上次见面,没来得及说话——一夜之间,桃花都开了。”
上次见,可不是这态度,那是视若无睹。
这语气……
像老熟人,像早就认识。
然而确实不熟。
心上毛刺刺地,一阵山风旋来,春寒似刀。向昭昭掀起眼皮,瞧瞧对面,又瞧瞧远山,扒在山头的月光碎到身上——
崖边确实开了桃花,粉色淡的若有若无。
像梨花。
像纸钱,真的很假。
视线重埋回眼眶,却被另一道视线锁住了,不必睁开眼睛,都能尝到温度。
向昭昭掀开眼皮,与他四目相对,被盯的刺耸耸,这人,不是昨天见过的人、连皮都换了——没有人气,不是人。
他是谁?
向昭昭不动声色:“我们...认识?”
陈风饶有兴致:“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就心花怒放。”
“我也觉得,我们该认识。”
“只可惜,我有老婆了,你会介意。”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被这样的人盯上,自惭形秽。眼看对面沏茶过来,在向昭昭看来,像夜壶被供到了桌上,装茶来了。
她连忙挡下这一劫:“茶不必了。”
“你不是陈风。”
——起初她以为,他活着,是蛇蜕了皮。
就结果而言,这是故意装神弄鬼。套着别人的皮,做着自己的买卖。
哪知对面豁地笑了:“向小姐,我要不是陈风,你就是我老婆。”
向昭昭不接话。
陈风:“你相不相信,世上会有人跨越千山万水,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