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被吊着,为了寻找他妖的蛛丝马迹,人们扒开他身为人的外衣,往内脏里细翻看——空气里全是小李的惨叫。会疼痛、会流血、会落泪,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写满了人的特征。
但总归特别吧——
开膛破肚都不死——
还不行,你是妖,怎么证明你是妖?
还没原形毕露,还得再下猛料。
得撕下你身为人的外衣。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放火烧吧?”
柴堆架起来了,火把举起来了。
小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过往二十多年的认知,全被荡成了齑粉。疼啊,恨啊,悔啊,悔在不该喝酒,更不该喝雄黄酒——躲蛇的人变成了蛇。
更悔在,不该为了几两碎银,到这吃人的窄门里来。为了不饿肚子、想发财,想走捷径,想情情爱爱,而一头扎进窄门,没完没了地死,从活生生的人,变成活生生的妖。
干嘛来了啊。
找死来了啊。
荒唐,太荒唐。
小李啊,你不该,不该太有求生的心。求生必然招致祸端。不生不死,半活着,找份抄书的工作,不在这俗世欲水里打滚,不至于火沸汤烧,不至于剖腹掏肠洒一片心肝,人都做不了。
“啊!”
一声声惨叫狠狠锤着空气,如杜鹃啼血。
温涉水怀着孕,不能久站,让人搬了椅子来坐。夜里风凉,陈风把毯子披过来,她顺势抓住,眼睛弯起来:“怕了吗?”
陈风怔了下,摇头:“你会怕吗?”
温涉水咯咯笑起来。
还是人时,凭她一人大浪滔天,有谁救过她吗?早就死了的人,应该拥有人的情绪吗?悲极生乐,她大笑、大笑、还大笑:“我当然不会怕。”
陈风扶着她的肩,捧住她将要落泪的心:“你不会,我也不会。”
“二姨太,您总算来了!”
数双眼睛望过去,一袭绿袍蛇般扭了过来,红的唇,白的齿,冷情目,像把待势而发的刀,沉稳,矫健,如虎似豹,明艳动人。
被一身行头黑如烟的“保镖”群围着,山鬼似的,不像人间客。
二姨太看到吊在树上、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崭红的血,梅花般绽放着。心脏如鱼打滚,直往恐惧里扑腾。人下面堆了堆柴火,有人攥着火把,火苗窜动,把人的脸烤的黄烘烘,麦熟了似的——这人是小李?
“二姨太,”几人围上来,万分焦灼:“怪物抓到了,我们…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别人说什么,她听不进了。
小李被吊着,缚他的绳索如命运的丝线,看似易断,实则凭你怎么受屈,该断掉的断不掉,断不了的断不了。
二姨太一阵儿心疼。
人是她选进来的,天刚黑时还好好的。
她扭头看温涉水,四目相对,分别各有一双怨毒的眼,相看两厌:“可以出去了,现在就可以走,全都走,赶紧走,别磨蹭。”
“啊,二姨太,您真是…”
眼看赞歌就要在身上落下,二姨太再催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