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朗，这是柯罗诺斯性能中心进军两用轿跑市场的第一个项目。直接抛弃掉赛车的核心特点，去追求零点几秒的速度提升，是个极其愚蠢的决定，”裴度川靠在椅背上，给出了最终论断。

“裴氏有着非常优秀的宣发团队，哪怕这台车的性能只是中规中矩，他们也能包装出足够的营销亮点。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去冒这种脱离受众直觉的风险。”

以为很不错、甚至觉得肯定能得到赞赏的新算法被否决了，理由是有着不被用户接受、失败的风险……但是做出和同行一样的产品又有着什么意义呢……

感觉到了不甘心。

而这时，见裴度川发了话，刚才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的赵主管立刻精神一振，趁机落井下石：“裴总说得对！既然陈峰工作室的车机应用和底层算法目前全都不达标，严重拖慢了我们的研发进度。为了项目的整体效益，我们是不是该考虑终止——”

裴度川根本没有接他的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长桌：“既然我们双方的观点已经传达完成，那会议就到这里吧。下周会组织二次点检，”顿了顿，他的目光穿过跟随着他起身收拾东西的员工，最后落在柯朗身上，留下了一句毫无温度的警告：“希望陈峰的工作室，不要再让我失望。”

会议结束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柯朗坐在工位上，依然不能释怀。

就在这时，“叮——”，电脑右下角弹出了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提示音。

紧接着，一个将近三百G的共享文件夹被发送到了柯朗的桌面上，文件名是《底盘第二季度路测原始数据合集》。

动力组的leader周文端着半杯美式咖啡，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柯朗的工位旁，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柯朗的隔板。

“柯工，手头的活儿先放一放，”周文用假惺惺的语气开了口，“底盘组那边缺人手，这批原始数据明天早上开会要急用。你今天下班前帮忙跑个脚本清洗出来，标好分类发给我。”

周文没有参加刚才的内部评审会，但他显然已经从赵主管等人的转述中得知了会议结果：陈峰工作室提供的业务双双被否决，柯朗那让他本来也有点欣赏的算法更是被裴度川亲自下场驳回。

这让他对柯朗的态度少了一开始的表面客气，多了几分明目张胆的落井下石。借着“团队协作”的名义塞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数据，摆明了就是要用这几百个G的杂活榨干柯朗的时间，让他连修改核心算法的精力都没有，直接在一周后的二次点检里彻底完蛋。

柯朗看着屏幕上那个光是解压就需要大半个小时的巨大文件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转椅，直接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周文脸色一沉，立刻拔高了声音，借题发挥地骂道，“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趁早滚蛋！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呢，我派的工作你就敢不接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柯朗还没开口，坐在旁边的小齐先听不下去了。

“喂，周主管，朗哥没准只是站起来要去个洗手间呢？去洗手间也不行？”

小齐是个家里有钱有房的应届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怕被开除的愣头青气质。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忍不住把心里的吐槽直接倒了出来：“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要被限制是怎样！我真是服了，这个公司难道连员工的膀胱容量和排泄时间都要写进KPI里吗？”

柯朗朝小齐安抚地笑了一下，然后怼周文：“我要是不接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你——”周文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好啊，既然你一个外包人员敢在这儿公然抗命，那我这就联系领导！裴氏集团可不养占着位置不干活的闲人，你明天不用来了！”

“你联系谁？赵主管吗？”

柯朗看着他，突然轻笑了一声：“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省省事吧。”

在周文和小齐错愕的目光中，柯朗从办公桌上拿起手机，在内部通讯软件中找到了裴度川——正常情况下他哪怕是从部门联系方式也联系不到裴度川的，奈何，在他入职的第一天，某人主动“欢迎”了他。

没有理会周文“你吓唬谁呢”的嘲讽，柯朗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点开了免提。

“嘟——嘟——”

语音通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扬声器里传出一个低沉华丽，却让周文瞬间双腿发软的熟悉男声。

“喂。”

电话那头的裴度川显然心情极佳。刚刚在会议上毫不留情地打压了柯朗，此刻接到对方的私人来电，他完全把这当成了柯朗低头服软的信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又恶劣的逗弄心思，裴度川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笑。

“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时候不是还挺硬气的么？这才熬了多久，就憋不住打给我了？”

裴度川的声音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磁性，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办公环境下，竟然生出了一丝叫人面红耳赤的缠绵与黏腻。

周文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已经完全转不过弯了。

而裴度川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公开外放，作为资深愉悦犯的恶劣因子让他变本加厉。他靠在总裁办的真皮椅背上，用一种极其露骨、绝对不该出现在上下级之间的暧昧口吻，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柯朗，想求我的话，光隔着电话可没诚意。”

裴度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明目张胆的色气与暗示，字字句句砸在整个办公区所有人的耳膜上：“我要你——”

就在这个时候，柯朗若无其事地打断了他。

盯着面如土色的周文，柯朗对着手机，用一种极为坦然且熟稔的语气开了口：“你现在在办公室吗？我能不能去找你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