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沉霄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怎么,不愿意?”
“小的不敢!”
梁雨秋绝望地闭上眼,颤抖着手将布巾浸入热水里,然后胡乱地在他背上擦拭起来。
隔着湿布,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那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激起一阵战栗。
梁雨秋的脸烧得厉害,脑子里却乱糟糟地想着:厂公的皮肤好烫……好白……居然很滑溜……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宁沉霄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慌乱,依旧慵懒地靠着,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喟叹。这声喟叹听在梁雨秋耳中如同惊雷,她手一抖,布巾差点掉进水里。
他、他好像很享受?他果然是……!
那个断袖的猜测再次涌入脑海,让她羞愤欲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随时都可能被吞吃入腹。
宁沉霄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没吃饭么?用点力。”
梁雨秋欲哭无泪,只能咬着牙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难熬,简直像是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强迫自己开始胡思乱想。
背上纵横交错,处处可见伤疤,或长或短,或深或浅。皮肤白皙光滑,肌肉紧实有力,原来……太监净身之后是这样的么?和普通男子会有什么区别?
不对,这是在比较什么?!梁雨秋你快醒醒!
她偷偷地掀开一点眼皮,瞄了眼水下的模糊景象。被水温蒸腾得泛红的肌肤让她更加面红耳赤,赶紧死死闭上眼,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宁沉霄不再说话,似乎很享受她的伺候,浴房里只剩下哗啦的水声和梁雨秋粗重紧张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梁雨秋手臂酸麻几乎要虚脱的时候,宁沉霄终于淡淡开口:“行了。”
梁雨秋如蒙大赦,立刻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宁沉霄从池中站起,水声哗啦作响,梁雨秋吓得猛地转过身去,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随即是宁沉霄平稳的脚步声。他走到梁雨秋身后停下,那股带着暖意的沉水香瞬间将她笼罩。
宁沉霄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一贯的淡漠:“出去后,知道该怎么说?”
梁雨秋浑身一僵,立刻道:“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嗯,回去吧。”
梁雨秋脚下生风般冲出浴房,连礼节都忘了,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间浴房,她才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起来。
晚风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惊涛骇浪,以及那股仿佛已经渗入她骨髓的暖香。
那晚,梁雨秋失眠了。
她一闭上眼就是那氤氲的水汽,脊背上滚落的水珠,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心烦意乱,躁动的情绪在心底滋生蔓延。
她为什么要如此在意那个恐怖的男人?那可是个断袖,对她这个男儿身有非分之想!她是被逼无奈才去伺候的,是屈辱,是恐惧!
她努力说服自己,可心跳却依旧紊乱,脸颊依旧发烫,甚至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所有关于宁沉霄的事。
她发现他确实喜甜,每次茶点必配精致的甜食,尤其爱红豆沙和糯米糕。
她发现他处理公务时极其专注,眉头会微微蹙起,指尖轻敲桌面。
她发现他对下属极其严苛,稍有差错便重罚不贷,但每次锦衣卫来闹事,他又格外护短……
她偷偷地收集着关于宁沉霄的一切,越是观察,越是觉得这个人复杂难懂。而那个断袖的猜测,似乎也无法完全解释他所有的行为。
梁雨秋抱着被子,望着窗外冰冷的月色,心里成了一团乱麻。那种又怕又忍不住去关注,一边告诫自己远离一边又偷偷探寻的矛盾心情日夜撕扯着她。
“宁沉霄……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