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你是不是瘦了?”梦苔举起相扣的手,轻轻晃了两晃。
陈陟歪过头,身子稍稍往她的方向压去,眉梢高抬:“是么?”
“……大人!”梦苔哪里承受得住他的分量,立时步伐不稳东倒西歪,柳眉倒竖嗔视陈陟。
陈陟顺势抬手扶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眼角眉梢皆是疲惫。
因着审案,他被皇帝生生绑了十余日都未曾休沐。抓了人要审问,嘴硬的又得上刑,招了的还需细查供词。朝官进言纷乱,头上挂着秉笔的职务,他还要抽身去司礼监,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回到东厂一问,书院还给他的人扣下来了,又是一阵奔波。
梦苔看着他灰颓的面色,忽而心中一动,问道:“大人,我可以陪着您办差么?”
陈陟立刻皱了眉:“那般腌臜地方,你如何待得?”
听旁人说和亲眼看见是两码事,陈陟下意识地抵触,心中想着若她知道自己是如何审犯人的,会不会就被吓跑了?
“我,我就是见不着大人,心……心里想。”梦苔越说头低得越深,声音都快小的听不见了。
说来也怪,从前再露骨的花言巧语她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张口就来,如今单单一句想念居然就令她羞于启齿。
“说什么?没听清。”
梦苔空闲的那只手紧紧攥着裙角,低声重复道:“我会想念大人。”
“嗯?再说一遍,本督没听见。”
“我是说,我……”
抬眸去看,那人满脸得意之色,哪里像是没听见的样子。
东厂是干什么的?说得好听叫监察百官,说得直白点那不就是听墙角么!身为东厂头子,他陈陟的耳朵能差到哪里去?
“我什么都没说!”梦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甩开他的手快步进了屋门。
陈陟轻捻指尖,回味着温热柔软的触感,随后背起双手慢悠悠地跟在梦苔身后跨过了门槛。
“大人走错地了,您的寝屋在隔壁。”梦苔端坐在妆台前拆卸鬓发,头也不回道。
“嗯,那我走了。”
衣料摩擦的细响和脚步声渐远,梦苔透过铜镜望着身后空荡荡的房间,鼻间发出一声轻哼。
又等了一会儿,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梦苔懊恼地放下手中木梳,提着裙角往门外探去。还未踏过门槛,腕间便传来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拽了出去。
檀香扑面而来,陈陟高大的身躯将她紧紧抵在门板边,气息倾轧,红唇覆上一片湿润。梦苔的下巴被他轻轻抬起,露出领口下白皙优美的颈线,耳边坠下的琉璃珠摇曳轻晃,无声诉说着眼前画面的香艳。
绣着粉荷纹样的裙摆被人自下而上轻轻撩起,骨节分明的手掌隔着布料滑过腿上软肉,腰间不断传来酥麻之感,梦苔几乎站不稳,不停地往下坠,却又被陈陟桎梏在身前,吻得深入而激烈。
吻毕,陈陟左膝忽地抵入梦苔腿间,将她双腿分别抬起挂在腰上,而后托着腰臀将人抬高了些。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梦苔惊慌失措,急忙抱住了陈陟的脑袋。
鼻尖尽是女子馨香,陈陟温顺地在她身上蹭了两下,哑声道:“等这阵忙完,我便向陛下求个恩典为你我赐婚,将你风风光光娶进陈府。”
梦苔脑中发懵,呆愣道:“可我与大人相识不过几月……”
“两年前便相识,不是么?”陈陟眼底翻涌着炽烈的真诚,“本督身边从未有过女子,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只是同个阉人成亲,往后要委屈你了。”
天子赐婚,非身死不可违逆,这是陈陟能给她许下的最重的承诺。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世间男子虽比大人多那二两肉,却少了十分真心,梦苔此生只愿嫁给陈大人。”
梦苔眼角蓄了泪花,心中喜悦如江水翻腾,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身前人的眉眼,仿佛要将他印刻在心底,怎么都看不够。
陈陟长眉高挑,道:“只有此生?”
梦苔破涕而笑:“此生,来生,世世生生,都只嫁给陈大人。”
“其实那夜醉酒,是司礼监里一位交好的公公与对食成亲,宴上给本督灌了不少醉仙酿。待你我成亲那日,本督定要加倍奉还。”陈陟舔了舔后槽牙,恨恨道。
看着一向叱咤风云的陈督公露出稚气的一面,梦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捏了捏他耳垂,道:“还得多谢那位公公给大人灌的酒,不然大人平日里这么凶,我可不敢靠近。”
“本督很凶么?”
“东厂不养闲人,你还是另寻他处吧。露宿街头,或是继续寻死,都与本督无关。”梦苔压着嗓子挤眉弄眼地学陈陟当初的腔调,“这是谁说的呀?”
陈陟满眼促狭:“东厂确实不养闲人,但可以养督主夫人。”
“陈大人,你这是耍赖!”
“本督耍赖又如何?”
“不如何,那你放我下来,我去露宿街头。”
“不放。本督的屋子和东厂门口那对石狮子,你自己选。”
……
金殿之上,陈陟蟒衣鸾带,器宇轩昂,以丰功伟绩向皇帝求下一道赐婚圣旨。此等功高不伐的做派,气得朝臣将那些弹劾东厂的折子改了又改,最后还是没能送到皇帝跟前。
礼部原本要给这听着荒唐的婚事挑个黄道吉日,却被陈陟大手一挥给定在了会试放榜那日,礼部官员虽不知其用意,却也只好照办。八十八抬贴着大红喜字的聘礼从宫门抬出来,浩浩荡荡绕城一圈后尽数抬进了陈府。与这些聘礼一同送到梦苔手中的,还有两把库房钥匙,一把东厂,一把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