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梦苔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前传话的小内侍,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陈大人这是打算兴师问罪……还是杀人灭口?
忐忑不安地跟着小太监出了门,梦苔连头都不敢抬。昨夜冲动之下做了那种事,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玷污姑娘清白的登徒子。
“梦儿姑娘?”
“……啊?”她脑中天人交战,压根没注意被带到了何处。
小太监朝她微笑着道:“梦儿姑娘,请上车吧。”
眼前停了一架颇为宽敞的马车,却不见陈陟人影。梦苔扶着小太监的手臂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就见后边露出一张清冷矜贵的脸。
脑中浮现出这张脸上沾染墨痕的样子,她的心跳俶尔空了一瞬。
“陈大人,起得可真早啊,哈哈……”
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傻话,见陈陟毫无反应,梦苔抿了抿唇在他斜对面坐下。她的心随着车厢颠簸而起伏不停,根本不敢去看陈陟的表情。
车厢里忽而响起一阵低弱的“咕咕”声,陈陟斜瞥一眼努力缩在角落的女子,问道:“饿了?”
梦苔颇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就听见他又说:“嗯,那便饿着吧。”
陈陟看她露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满意地勾唇一笑:“你又没替本督做事,本督为何要供你吃食?”
原本梦苔还以为他是在蓄意报复,但观他的神情,好似全然不知昨夜之事。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试探:“那个,陈大人,您还记得昨夜……”
“有话直说。”
“……昨夜的月亮特别亮。”这话一出口,她简直想咬舌自尽。
陈陟果然不理她了,还闭上了眼睛假寐,估摸着认为她是个傻子。
知道他大概不记得那些荒唐事后,梦苔倒是松泛许多,这才有心留意起目前的处境。
“陈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凌仙楼。”陈陟眼皮都懒得抬,“本督要你替东厂打探些消息。”
梦苔心中忽地升起些不安来:“该如何打探?”
“三日后,吏部侍郎刘卓会在凌仙楼设宴,你要做的就是接近他,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可我不认识……”
陈陟出声打断:“雪棠自会从旁协助。”
凌仙楼隶属于教坊司,本朝虽明令禁止官员狎妓,但这项罪名甚少追究,入了狱的官员,狎妓也只是罪名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因此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以设宴作为幌子,宴上饮酒听曲,宴后再派辆马车,将官妓带回别院办事。梦苔是个生脸,刘卓更容易放松警惕,晕头转向之时,便什么都说得出口了。
这些话,陈陟却没有告诉她。
马车在凌仙楼附近一个隐蔽的胡同口停下,梦苔下去后,马车便调转方向离开了。
“你就是督公派来的人?我是雪棠,跟我来吧。”
身前站了名戴着面纱的女子,身姿窈窕,声音娇媚婉转,听得梦苔身上都泛起了酥麻。
她忍不住暗自感叹,不愧是京城的花楼,养出来的姑娘都这么不一般!
雪棠将她引入一间屋子,内里红烛幔帐,满室幽香。
“先坐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梦苔依言在妆台前坐下,视线在琳琅满目的头面上划过,轻声回道:“我叫琳琅。”
“美玉琳琅的琳琅么?好名字。”雪棠拆下她的发髻,执一把玉梳在发间轻抚,“听你口音不似京城人士,你是哪家的小姐?”
梦苔神色微怔,道:“我并非官家小姐,本就是江南花楼出身。”
雪棠的动作也顿住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常:“抱歉,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以为琳琅姑娘同我遭遇一样,这才多了句嘴。”
“雪棠姑娘……曾是位千金小姐么?”
透过铜镜,梦苔看见雪棠的神情变得落寞,正想出声安抚,就听她再度开了口。
“家父在前朝曾任右佥都御史,因上奏弹劾了一位大官而获罪下狱。我原也是活不下来的,幸得督公相救,将我送至教坊司,我便以为琳琅姑娘也是如此。”
梦苔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匣子里一枚红玉坠上,心里忽然有些闷了起来。
“那,雪棠姑娘喜欢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