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奴才真的不能再留了,若是回去的太晚,干爹要罚的。”
薛文越皱着一张苦瓜脸,想走又不敢,眼巴巴地看着殿中燃起了灯烛。
前段时间,凤仪宫遣人去司礼监说偏殿漏雨,屋里都生了青苔,干爹便拨了几个人去修葺,还让他亲自监工。
原本是个简单的差事,他也用不着做什么,只要在偏殿盯着那些人别偷懒就行。谁知皇后娘娘日日都召他进殿喝茶歇息,一刻也不许他离开,留的时辰还一日比一日久。
今日娘娘赏的一盏茶,更是从白日喝到了天黑。
眼瞧着过了下值的点,皇后终于肯放人了:“行了,你回去吧。”
薛文越如蒙大赦,行过礼一溜烟跑了。
估摸着薛文越差不多回到司礼监了,沈湄音又让绣雪去将掌印请来凤仪宫。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半月前的宫宴上,从开宴到散席,沈湄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孙芷月的教诲犹在耳畔,人也晾得差不多,该换换攻势了。
薛妄踏进凤仪宫时,沈湄音还在沐浴更衣,他便先去偏殿转了一圈。
分明晌午就完工了,薛文越那个狗崽子却生生挨到酉时才回,还说是皇后娘娘留他喝茶才耽搁了功夫。
呵,他倒想见识见识,什么茶能喝上三个时辰?
沈湄音拢着湿发出来时,薛妄正坐在案前自弈。
玉制的棋子通体莹润,与棋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其间夹杂着皇后略带惊讶的话语:“薛掌印怎么来了,可是有事相告?”
紧接着她又小声自言自语道:“不是让绣雪把话带到就行了么,怎么还把人给请来了?这棋盘也不知道收拾收拾,真是的。”
薛妄落子的动作一顿,将指间夹起的棋子放回棋奁,淡声道:“无事,娘娘有什么话要说与奴才听?”
见沈湄音脸侧的发梢还在滴水,他神色自若地取下木架上的布巾,抬手要替她擦发,却被侧身躲开了。
他之前说过,让沈湄音在沐浴前就差人去司礼监,免得着凉。她便是故意在薛妄来之前去沐浴,又趁他要献殷勤时躲开,欲擒故纵。
攥着布巾的手愣在半空,薛妄一言不发看向沈湄音,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湄音接过他手里的布巾,露出个浅浅的笑来,仿佛方才被躲开只是薛妄的错觉。
他收回目光,又听见沈湄音说:“也没什么,就是想向掌印讨个人来凤仪宫办差。”
“何人?”
“文越公公。”
薛文越。
皇后日日与他独处,如今还要明目张胆将人留在凤仪宫,当旁人都瞎了聋了么?
原以为她只是一时糊涂,这些时日也想通了,没想到感兴趣的人竟是从他变成了薛文越。
他知分寸,可那个狗崽子能懂什么,简直胡闹!
薛妄怒火中烧,语气却冷得仿佛淬了冰:“奴才竟不知,皇后娘娘何时与我那不成器的干儿子如此亲近了。”
他步步逼近,将沈湄音笼罩在阴影之中。下颌处忽然传来一阵锐痛,她不得不仰头,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皇后娘娘,他和咱家一样是个阉人,是没根的东西。这宫中只有陛下才是男人,咱家劝娘娘还是歇了这等心思,安心当您的皇后。”
沈湄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薛妄,撕破了温顺的伪装,真正成了那个阴狠的薛掌印。她这回做得太过,薛妄是真的被惹怒了。
沈湄音有些懊恼,她只是欲擒故纵一下,没想过要和掌印决裂呀!
事不做绝,必有后患。薛妄把最残忍的事实摆到沈湄音面前,就是想让她别再犯傻,太监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若能重来一世,他宁愿选择死于那场饥荒,也不要入宫为宦。
若非他为了一己私欲让沈湄音当上皇后,她会顺利嫁给青梅竹马的凌诀,为他生儿育女,享天伦之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误入歧途。
他忽然觉得很累,松开钳制着皇后的手,转过了身,强忍下眼眶泛起的酸涩。
沈湄音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轻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掌印,我不要文越公公,我……我只要掌印。”
沈湄音握着他的手温暖又柔软,说的话却让他只觉血液倒流,浑身泛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