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惹一事接连闹了三日,依旧未能平息。
她本是窥天张含真座下首徒,亦是一众弟子心中敬重仰慕的大师姐。
如今又嫁至云归,为赵家二公子宣告天下明媒正娶的发妻,身份自是更加尊贵。
张见素伤势未愈,恐自身异样被旁人察觉为窥天招致麻烦,索性闭门,始终不曾现身。
只从旁人闲谈中听闻,赵家打算将宣惹送入宗族陵墓。
奚自含得知此事后不同意,他认定是赵断加害了宣惹,态度坚决,分毫不让,甚至放言要与之拼死相搏。
甚至连张含真去劝,却始终无果,双方僵持不下。
当然,其中定是也有张含真的私心,只是被奚自含这么闹开了,他不过顺水推舟去搅。
毕竟那可是他最疼惜的弟子,不舍得,也有怨恨。
局势颠覆出现在第四日,有弟子来报,说宣惹的尸身遭人盗走了。
灵堂之内,修为最弱的便是身处汇川的奚自含,余下之人皆是瀚海。
更何况赵断寸步不离日夜看守,外加云归的大雾笼罩,层层禁制密不透风,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将尸身带走。
除非拥有归墟之能,甚至如阿木,能徒手撕裂虚空。
此消息传开,更是让云归处境雪上加霜,门内上下都乱成一锅粥,乃至无人会去在意,隔日的鹿鸣渡,妄生的气息也随之彻底消失。
妄生能盗走宣惹的尸身?
此事旁人听来过于匪夷,断然不会相信,除了张见素。
但妄生可是个蠢货,走得太过仓促,行踪败露不过早晚之事。
毕竟摒除所有不合情理的揣测,往往看似最不可能的结局,才是事情的真相。
可这一回,连自己也猜不透他此举究竟要做什么。
是打算将宣惹炼制成人蛊苟活?亦或是他察觉到了宣惹被压制的命格……他发现了什么?
自那一夜争执过后,张见素再不曾见过他,心中担忧,是害怕自己当初一番言论,会冥冥之中扭转既定轨迹。
如同蝴蝶效应,让一切无法挽回。
而今尸身失窃一事突发,诸多零散线索反倒隐隐串联在了一起。
这一世里,赵断可未遭遇灭门惨祸。
可在张非相的记忆之中,宣惹尚且存活于世。
原本紧紧牵绊彼此命数的红线,被人硬生生从中扯断。
究竟何人拥有这通天手段?
是阿木?
亦或是有阿木魂魄的妄生!
也是,他本就是天地不容的存在。
只是他为何如此冒进?
他与宣惹的情谊,当真深厚到足以让他叛离师门,公然暴露自身地鬼身份,甚至以此向整个云归与窥天仙宗挑衅,彻底撕碎仙门与地鬼之间维系千年的平和?
他不该如此愚蠢才是。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雪随人影涌入屋内,张见素跨步走入,目光落定在床上的阿木。
他边走,边厉声质问:“玉龙城到底发生了何事?须弥又在哪儿?你当真执意不肯将那段记忆归还于我?为什么!”
说话间,张见素走近床边,抬手凝出灵力推开窗子。
任由寒风毫无阻拦灌入,一瞬吹熄窗边燃着的炭火。
“妄生叛走之事你早已知晓,如今他带走了宣惹,若他是想用人蛊令其存续性命,就必须借助须弥吸纳五灵,你该不会把须弥交给他了吧狗东西?”
凉意缠上身躯,阿木下意识拢了拢身上被褥。
他脸上伤痕尚未褪去,抬眼望向来人,不以为然,反而一声轻笑:“须弥一直都在你身上……哦,也对,想来你没有记忆,那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可是你,亲手剖开我师兄心口,将须弥取走的!”
“一派胡言!”
张见素伸手,攥住阿木衣襟,咬牙喝道:“阿木,我懒得听你给我编故事,你最好老实交代,莫以为你融的是我的血肉我就不敢对你动手!”
阿木反驳:“张非相,你还是太心软,我若是你,就不会重复这话,当然,也不会给我开口的机会。”
“什么叫给你开口的机会,这不是废话吗?你演反派上瘾了?老子他妈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倒是利索说完,好让我给你个痛快!”
阿木见他如此,不慌不忙,还摇着头思考。
最后憋了半天,才挑衅道:“我不说,有本事,再打我?”
疯子!简直是讲不通道理。
跟妄生那小子一样难缠!
趁张见素掌心微松之际,阿木抬手将其手掌轻轻拍开,又整理了一番微皱的衣领,淡然相劝:“行了张非相,事已至此,你该是能猜到结局,毕竟妄生可是你徒弟,闯这么大祸,你这个当师尊的,还妄想独善其身不成?”
话音落下,张见素惊觉:“莫不是你怂恿他的吧!也是,他都离开地鬼百年了,怎可能现在突然回去?”
“那你可就冤枉我了,这还真不是我干的。”阿木说着身子一仰直接躺回床上,“你要真觉得他是临时起兴跑的,你可就太小瞧了他,别忘了,还是你跟我说的,他最会骗人了。”
“该死!”
闻言,张见素脱口而出:“究竟是何时?是一开始还是……难不成是去金阙破尘那次?”
阿木坦言:“你都能认识我这种不合常理的存在,他能在酆都遇见点旧世道的大能神通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说过,世间万物需要平衡,我既选择站在仙门打破这平衡,那么对面,定是有个跟我差不多的家伙,在推波助澜,不然就凭他当世眼光,无人指引,能破开时空去寻你?”
张见素恍然:“难不成是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