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最后一句对不起,终究没法说出口。
缓缓合上了双眼,就再无声息。
恰逢此刻,张见素喉间一热,一口鲜血猛地呕出,身形一晃,直直跪倒在地。
“素儿!”
就在张含真心惊猛地一声高呼之际,房门被生生撞开。
两道踉跄着的身影争前恐后,撞翻门口烛台,脚步踏碎屏风,哭喊声响彻满屋。
张见素本就刚刚苏醒,如今又耗费太多灵力,被张含真扶着摇晃起身避让。
赵断怀中白玉梨花簪落地,砸在张见素眼底,粉碎得无情。
脆响声引得心惊,意识昏沉之际,抬眸,见窗外风雪已停。
偏那天光倾泻,照耀满树梨花,白得刺目。
却未见春归。
……
“错了,记忆错了……”
张见素抬手,将手中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他愤怒起身,大步走到张非相身侧。
“跟结局不一样!宣惹怎么会死?若按时序,我死后借你之身重活,你所见过的过往里,她明明活得好好的!”
“若论时序,到底是你生在前,还是我生在前?”
张非相抬眸,静静望向他,提醒:“别忘了,我也是从襁褓婴孩一步步长大至今,你亦是如此,我一路行至终点,遇见的是你一生的开端,而你生命的尽头,便是我的新生。”
张见素闻言,僵在原地,心头猛沉,似恍然触碰到了什么,眉头紧皱。
张非相起身,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拍上他的肩头:“你窥看过我的记忆,那从来都只是属于张非相的记忆,张非相亦是如此,所见所闻皆是陪你一路走到如今,即眼下经历的所有,我不过是莫名知晓张见素最终的结局,却从未说过自己自一开始就洞悉全部。”
“我是在酆都与你相遇,在那以后,才一点点尽数忆起前尘,就像你,也是在见到我的那一刻,才幡然醒悟不是吗?你就不觉得,从头到尾都怪异得很吗?”
“穿梭虚空,本就会磨损剥散记忆,阿木没有骗我……”
张见素突觉头颅传来剧痛,他伸手扶着额角,缓缓闭上双眼,面露痛楚。
“还有玉龙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身上根本没有须弥,是谁在暗中动了手脚?也是阿木所为吗?我难道,当真挣脱不开这轮回?”
“其实这条路,我早已经铺好,从我借你之身发现妄生这个变数的那一刻起。你也一样,终会为了自己去往离城,在那里,遇见最初的我。”
张非相抬脚,轻踏在水面之上,一步一步,背对着他慢悠悠远去。
“来世不可待,往事不可追……时间?时间从无人能真正掌控,我不过是分自寻路,穿梭平行,搏一个改天换命。”
“你我都无从预知后路,我纵然带着记忆,可那记忆连我都分不清究竟属不属于我,甚至不知,还能不能回到我的世界,倘若我真带着记忆归去,届时,又会发生什么?”
“都是后话,当然,说不定我真能迈出这一步,此后会是新的未经历过的轮回?又或许,还会遇见千千万万个不一样的我?”
张见素低声喃喃:“圆圈……因果轮回,往复不休?”
“我从来都没有手握完整的剧本,也一直在摸索因果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妄生该是与我一样,只是我们的轨迹恰好相撞纠缠,才结下这段缘分,才让所有一切,都充满未知。”
张非相话音落下,脚下步伐一顿,停住身形,转身,目光重新落回张见素身上。
“但我从来都笃定,这区区圆圈,困不住我张见素,我只管一路往前,就算要和阿木无尽纠缠拉扯,不过是多辗转几个时空,多几段张见素的过往,再多几个不成样子的张非相罢了。”
张见素:“天地无际无垠,难道我们当真要困在这里,反反复复,轮回百次,千次?”
张非相:“那有何妨?反正每一次重来,都会洗去前尘记忆重获新生,变数已至,一切,就看妄生那边如何抉择。”
张见素:“你就这么信他会无穷无尽地找你?”
“不,我信的从来都不是他。”
张非相淡淡勾唇轻笑,“我信的,是阿木的魂魄,他们命数相系,刻在骨血里的不甘,自会推着他步步向前。”
“除非阿木甘愿彻底放过我,不然妄生,也永远都不言放过自己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