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毕竟与窥天、清河两地接壤，三川城内众人的衣着，比起上金阙要寻常顺眼许多。

天尚未黑透，市井间的烟火气便混着暮色漫散开来，将整座城池映得一片暖金。

在客栈安置好行李，宣惹百无聊赖，便想着出门走走，刚踏出楼门，目光便被一旁的小摊勾住。

“这些玉簪都是刚到的新货，我瞧姑娘生得如同仙人一般，戴上必定相配，快过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玉石簪子？

宣惹闻言，快步走上前，在摊边驻足细看。

夕阳之下，玉簪泛着各色流光，她挑拣许久，最终拿起一支翠绿玉簪。

那支绿簪色泽温润，簪头雕着小巧的竹叶，指尖轻触，还带着一丝沁凉。

宣惹垂着眼帘，只是静静望着。

“阿姐阿姐，我会结笋了，你快看……”

“笋？宣惹你看清楚，我是水修，是奚自含，不是你弟弟阿椿……”

阿椿……

他的模样，都快要记不清了。

“绿色不好看。”

恰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宣惹心头微顿，缓缓回头，便见赵断朝她走来。

他看上去也是刚收拾妥当出了客栈，还换了一身干净衣衫。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黄昏光影里，他的眉眼竟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不等宣惹开口，他已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满摊玉簪，眉头微蹙。

他靠得极近，宣惹站在一旁，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带着几分清寒，又藏着一丝涩意。

她一时无措，手指仍捏着那支绿簪，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握着。

下一瞬，赵断抬手，径直从摊上拿起一支白玉梨花簪。

那簪子玉质莹白，花瓣纤薄，在昏光下透着淡淡柔光，素雅又好看。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将簪子递到宣惹面前：“这个好看，你戴上试试。”

宣惹猛地抬眼，怔怔望着他，一脸茫然。

指尖微微蜷缩，既不敢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这是何意？

二人相识虽不算短，却向来算不上亲近，如此举动，从未有过。

赵断见她错愕神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递出簪子的手僵在半空。

卧槽，我在干什么？

一股燥热瞬间从心口涌至耳尖，脸颊微微发烫，只觉自己蠢得离谱，荒唐又冒失。

他不敢去看宣惹的眼睛，飞快收回手，匆匆将梨花簪放回原处，声音有些发紧，勉强辩解：“……我只是瞧你眼光丑的要命，给个建议罢了……算了算了，你自己挑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甚至带了些仓皇。

宣惹仍立在摊前，手中还握着那支绿簪，望着他匆匆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轻轻放下绿簪，同样转身离开。

茶楼上，张见素凭栏而坐，恰好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喜欢她。”他忽而开口，不知在与何人讲话。

“你才看出来？”张非相放下手中茶杯，“你该看过我的记忆，既已知晓真相，为何还要多问？”

张见素身子微侧，倚在软榻之上，单手支着鬓角，长叹一口气：“可惜啊，兄长早有盘算，本还想让小宣惹接手窥天，这若是被旁人拐走，他怕是要为此耿耿于怀许久。”

张非相笑着摇头，语气淡然：“宣惹命格本就坎坷，无论选择哪条前路，都难免受尽苦楚，你可知兄长那咒链，除了压制修为，还有何深意？”

张见素垂眸：“我自然知晓，那是为了压制命格，否则，我也不会将妄生一带回，就让兄长用咒链将他牢牢拴住。”

张非相轻叹：“可惜他并不领情，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于他而言，这种束缚不过是窥天对他的压制手段，将他当作养料，世人皆说因果循环，催生了他心底的恶念，其实，这其中也有我的一份推波助澜。”

张见素无奈言：“事到如今，难不成要我真的去跟他挑明一切？你觉得他会信吗？他本就是个独断专行的性子。”

张非相：“信倒是会信，可他满腹心机，若是真说了，他恐怕反倒会借此拿捏于我，你觉得，我会容许这种局面出现？”

张见素一声嗤笑，讥讽：“这话你怎么不在轮回之时说？连身子都能失了，那小畜生，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张非相淡淡回应：“那皆是今后的事，犯不着让此刻的你费心，以你如今模样，就算给他百倍胆子，他又敢做些什么？”

“难道说让你迟迟不肯自己接受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

这话问出之际，张见素莫名觉得不自在，目光下意识游移开来，恰好瞥见楼下摊贩处，又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张非相缓缓勾起嘴角：“你且看着吧。”

妄生鬼鬼祟祟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挪到簪子摊边，先是警惕地环顾一圈四周，确认无人留意，才伸手拿起那支翠绿簪子，沉声问：“多少钱？”

摊贩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当即嘿嘿一笑：“呦，公子，这是给方才那位姑娘买的吧？”

妄生眉头一皱，略显不耐：“少废话，直接说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