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生怔怔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张非相咬了咬牙,又道:“妄妄,张嘴。”
“师……”妄生下意识张口,还未唤出,下一刻,唇被重新覆住。
柔软袭来,带起黏腻,粘连着生,将他整个人从绝望里捞出,活了下去。
张非相吻得极深,却始终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自己一旦松口,就没法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难堪,怎么能不难堪?
但不后悔,只有这件事不后悔。
这对我来说只是无法接受,但对他而言,是真的能给他活下去的盼头。
而至于今后如何收场,那就留给今后再说吧……
没想到是妄生的呼吸先开始变乱,鼻息打在张非相的脸上,没有烫,只是凉。
察觉此事,更引得张非相难受。
他明明是火修,将他关在水牢,他怕是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楚。
心疼顺眼尾溢出,化作疼惜的泪水,铁链在两人之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宣惹见此,识趣转过身,轻叹一口气息。
妄生本能地想抬手去抱他,却被钉在墙上的手腕生生拽住,皮肉撕裂的疼顺着手臂一路窜上心口。
害怕这温情转瞬即逝,于是更用力地回吻过去,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想念都揉进这一吻里。
吻到最后,二人都开始喘息,张非相先是松口,稍稍退开一点,用额头抵着妄生的额头,眼里翻涌着乱七八糟的情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啊啊啊啊,在干什么!
张非相,你在干什么?
事过后,只觉无地自容。
我竟然会真去吻他?刚刚那还是我吗?
男男不说,还是师徒……这放过去,我会被枪毙!
或许是真的怕了。
像朵一样,有些事情怕再不说、再不做,就真的没有机会。
怕妄生撑不到他“谈好”的那一天,撑不到他“救出去”的那一刻。
不过一个吻,妄生要,那就给,仅此而已。
现在,我自己的脸红跟无措,是显得那么荒唐,那么不合时宜,可偏偏催使着自己做出选择。
“等我,好吗?等我救你出去……答应我,你出去后要听话,好吗?别像上次那样……别再那样冲动了。”
妄生眉眼弯起,轻轻点了点头:“……好。”
……
“唉?听说了吗?雪岳门现世,如今人都来窥天了。”
“是啊,听说是因为酆都的事情,不过是死个祭司,连雪岳门都被惊动了?”
“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现如今见素仙师都被寻了回来……不是说仙师死了吗?我那日在大殿门口见到他时,我都被吓了一跳。”
“那人是见素仙师吗?人死真能复生?”
“感觉没跑,可是掌门亲自接人回来的,而且听说在此之前,见素仙师可是在酆都,说不定那祭司也是仙师杀的。”
“对了,宣惹师姐肯定知道真相,我们要不去问问?”
“别了吧,这几天宣师姐受罚,我见到了,师姐脸上的巴掌印,掌门下手真是不留情。”
“啊?那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不过宣师姐是跟着仙师一道从酆都回来的,对了,还有那鹿鸣渡的叛徒。”
“妄……他当真被抓了?真是罪有应得!修炼邪术炼制人蛊的勾当,谁不知晓?依我看,他就该被当众处刑!”
“噤声!奚师兄来了,别再说了……”
奚自含缓步走近,众人慌忙躬身行礼,齐声道:“师兄。”
奚自含目光淡淡一扫,落在他们脸上,几人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真是清闲。”奚自含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明知酆都乱成一锅粥,你们不去好好修炼以御外敌,反倒聚在这里说长道短?”
“我们只是随口闲谈几句……”有弟子讷讷辩解。
“随口闲谈?”奚自含冷笑一声,“随便聊聊,就能把仙师的生死当成谈资?随便聊聊,就能编排掌门和师姐的是非?”
他阔步上前,声音陡然拔高:“这些事,哪一件,是你们这群人配妄议的?莫非是不想在窥天门待下去了?”
众弟子被训得垂,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奚自含见状,抬手直指不远处的青石台阶,沉声言:“都去戒律堂领罚,让溪山长老的鞭子,好好替你们醒醒神!”
“……是。”
望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奚自含肩头微垂,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阿姐同师尊谈得如何了。
但愿阿姐莫要在这节骨眼上,闯出什么祸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