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会在此处？”
妄生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寻灯满脸困惑，左右张望了一圈，茫然道：“我怎会知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妄生深吸两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妄生站定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寻灯才蹙着眉开口：“小子，你想干什么？”
冷漠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妄生二话不说，抬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猛地往旁一扯。
“妈的！小畜生你敢动我？还不松手！”寻灯猝不及防，惊怒交加，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妄生额头青筋暴起，任凭她如何扭动，依旧死死拖拽着她，似要将她带离此地。
“说话！贱人！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尖利的怒骂刺耳，彻底点燃了妄生欲出的怒火。
他猛地一甩手，寻灯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寻灯满眼难以置信，撑起上半身扭过头，对上他狰狞扭曲的面容，厉声嘶吼，毫无半分示弱：“你敢这么对我？你敢这么对你的生母？”
“你还知道自己是我的生母？”妄生厉声打断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又逼问一句，“你当真知道你是我的生母吗？”
“郁恙！”
寻灯猛地爬起身，两步冲到他面前，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胸口剧烈起伏，喘起粗气：“你真是反了天了！你跟那个男人一样，让人恶心！恶心！你去死！你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去死！去死啊！”
妄生偏过头，脸上火辣辣地疼，听着这字字诛心、毫无半分怜惜的谩骂，缓缓闭上了双眼。
明明都过去了，明明以为自己早就走出来了。
为什么她还是出现在这里了？
这里不该有她！
她根本不配！
“说话啊！哑巴了吗？”又是一拳狠狠砸过来，连同那扎心的话语，一同正中妄生心口，“我当初真是不该生下你！要是没有你，我早能把那男人杀了，我他妈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全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吗？
又是因为我。
所有的事，所有的一切，全是因为我！
哈哈……
本以为还要承受更多的怒火，可那接连落下的拳头却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那些尖锐的话语也跟着停了下来。
沉寂了许久，一句询问响起。
“你谁啊你！”
听见这话，妄生睁眼，猛地扭头望去。
云水蓝入目，紧接着，一缕熟悉的、清浅香气悄然漫入口鼻。
“师……尊？”
张非相愤怒甩开面前女人的手，挡在妄生面前冲他质问：“天底下哪有母亲这般对待亲生骨肉？是你生了他，如今却咒他去死？你到底是怨他，还是怨你自己无能，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你是谁？我教训我自己生的东西，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寻灯歪着头，双目瞪得滚圆，目光诡异又阴鸷地扫向他，“滚开，臭男人！”
显然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张非相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
妈呀，这是什么家长，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他很快稳住步子，见硬碰硬不是办法，干脆将声音放柔了些：“我是这孩子的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道理，想来你是听过，你不疼惜他，不代表他就该去死，还有我呢，你都死了，而我还活着，现在我是他家长，我偏不叫他去死！”
“哈？”寻灯直直盯着他，脖子青筋暴出，“活着了不起吗？”
张非相老感觉她要打自己，又后退两步，再次开口，开启迂回大法：“再有气，怎么也不能往孩子身上撒啊？这样他会叛逆滴！你瞅瞅，你仔细看看咱妄生，哎呀呀这大肌肉，你说就他这体格，真叛逆起来跟你对打，你能招架得住吗你？”
妄生：“……”
师尊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听我的，到此为止吧，有什么话好好说开不行？”
张非相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挂起略显僵硬的假笑，心里虽仍犯怵，却依旧稳稳挡在中间，半分没退，“母子间能有什么天大的仇怨？过去的事，且让它过去吧。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张非相见状，立刻转换战术，轻咳两声，转向寻灯循循善诱：“你看你，都学不会利用资源，你明明有这么厉害的儿子，你又那么恨那男的，你就不会让你儿子帮你？你俩联手，分分钟秒杀他啊！记着，儿子永远是亲生的，那男的算个屁？就算离婚，儿子都不带跟他的。”
寻灯：“什么东西？”
妄生在他身后无声长叹一口气，而后缓缓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浅笑一声。
“师尊，多亏你来了。”
“什么？”张非相这头还没劝完，那边便被妄生拉向一旁。
“我以为我在这里见不到你，我还在想，你若没出现，我出去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在说什么？”张非相环顾起来，后知后觉自己身处个不得了的地方，“我一进来就看见你妈打你，都忘了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灵体。”
“啊？”
“正因为是我的灵体，我才更期望见到师尊，而不是你。”妄生走进寻灯，缓缓言，“我不知我心中为什么还有你的残影，不过机会难得，我想跟你说句话，一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死了的话。”
寻灯不解开口，依旧是那气急的模样：“什么？”
“我从小就发誓，我会活得比你好得多。”
妄生俯身，语气轻飘飘，摇晃着落入寻灯耳中，“看见了吗？除了你，有的是人在乎我！”
“就这？”寻灯不屑轻啧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多么让我无地自容的话，结果，只是炫耀吗？还真是幼稚。”
“没错，我有我为什么不炫耀？炫耀给没有的人看，她才觉得那是炫耀。”
妄生重新直起身，讽刺的笑容自嘴角溢出：“阿娘，如今的我有着曾经的你没有的一切，还帮你杀了害了你的人，你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你杀了霖？”寻灯闻此，目瞪口呆，“你竟然……”
“竟然如此厉害了？”妄生说着，抬手，掌心燃起墨绿的火焰，“那还得多亏了娘，娘的眼光极好，如此木灵世间难得。”
那升腾的火焰，不过一眼，便灼烧至寻灯的心。
她死死盯着那簇火，浑身僵在原地，声音沉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的火！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寻灯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锁住妄生，满目惊恐，“就算融合了木灵，也绝不该是这般模样！你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或许是苍天有眼吧。”妄生的语气明显带上几分快意跟嘚瑟，“老天爷巴不得让我好好活着，更巴不得看着你此时此刻，露出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