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
“难道……”
“我就说是真的。”
身边环绕着窃窃私语,很快,声音低了下去。
远方兵戈交错,血尘纷飞,喊杀声震天动地。
是金墨抬起了手,所有人都在等下一道命令。
萨日朗策马上前数步,“你意下如何?”
茉奇雅这个小兔崽子就是这样,十分擅长目中无人,惹人激怒后再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金墨自然勃然大怒,“我还没死呢!她竟敢擅作主张!”
“事已至此……”萨日朗刚开口,娜娜偷偷爬上来了。
娜娜抱住她,一叠声的妈。
“呃,”她搂住娜娜,摸摸娜娜的脑袋,看向对岸自相残杀的士卒,想来也是积怨已久,终于在这所谓天外之物的名头下,平日里忍下的怒火一朝迸发,寻常看起来不过芝麻大的小事——小到谁多吃一碗饭,厨子是不是多给他们盛了肉,或者是手脚不老实,碰了手臂摸了腿,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一旦上了称那也是千斤重打不住,“要出手吗?”
“我有必要在意他们的死活吗?没有必要。”金墨冷冷道,死死盯着茉奇雅的背影,猛地将普天之下拄在地上,手摸向了弓。
这样一来,摆在慕如面前只有四个选项,一,劝金墨杀了茉奇雅;二,劝金墨现在就杀了茉奇雅;三,告诉金墨茉奇雅其实是竹庭和卫芍阁的崽子,并劝金墨杀了茉奇雅;四,回去洗澡换身新衣服,舒舒服服的吃顿早午饭。
鉴于金墨每次都如实的对茉奇雅转述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她决定,她再也不要管这对姑侄的破事——就算茉奇雅是温尔都的孽种,金墨还是舍不得,每一次,每一次金墨都说罪无可恕,真真该死,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金墨她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从来都是她,慕如这个外人自讨没趣了。
哦,金墨要是知道竹庭疑似干了件大好事,茉奇雅从此摇身一变,就是她——他他拉·金墨过继的宝贝闺女,真正的掌上明珠,搞不好新仇旧账加一起,她会被一剑劈了。
于是她悄无声息的下马,悄无声息的溜出去,悄无声息的钻进车里,结果发动车子的时候,轰的巨大一声。
连张弓搭箭的金墨都回头看。
慕如捂住脸,沉默了三秒,毅然踩上油门跑了。
管她呢。
她回了营,抱上干净衣服,准备找两个小宫女过来给她洗头——对她而言,茉奇雅唯一的贡献就是路上捡回来了她外婆,而她“金尊玉贵”的外婆带来了十几个小宫女。
这会儿小宫女都乖乖的,叫她们干什么她们就干什么,三五天后,她们才会发现一走了之也没关系,过上一个半月,她们会惊然发现她们考个六十就能当个衙役了,打那一刻起,她们再也做不回小宫女了,别管考没考及格,个个都觉得自己可以当青天大老爷。
“你这是……”隔壁的倒霉丞相哥舒令文和她娘打架了,果然只要没人干活,母女反目成仇只需要几个没洗的碗,哥舒大人被赶了出来,正坐在门槛上捏着一颗包菜生闷气。
“要不要一起去洗澡?”慕如热情的招呼,“过这儿村没这儿店了。”
哥舒大人一边撕包菜,一边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
“我认真的。”她叉着腰,扛着她的新衣服。
贺兰明镜和她的崽子突然出现了一下,说实话,妈宝这种生物不会因亲生女儿还是养女有任何的不同,四月也没比娜娜好多少,她会抱着她娘,趴在她娘背上一起走路,这要是半夜撞见了,就这两头四手四脚的怪物,怕是吓个半死。
“哎对,”贺兰王爷问,“你从新郑城里回来的吗?”
“当然不是。”慕如撇撇嘴。
“看我这记性,”贺兰王爷拍了一下脑门,“你们回来路上……”
开始了,茉奇雅一家的闹剧又开始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纪鸯生无可恋的坐在树下。
“你是太妃,我还是公主呢!”年年大喊大叫,“认识一下,我娘是舒妃殿下,摄漠东政务,我可是晋国公主!谁还不是个公主后妃呢!就你是太妃啊。”
“跟她废话这么多干什么?”橙子把一个小宫女拽到身后,大声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大人,时代变了!”
隔壁的纪太后楞楞地看着橙子,半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我听不见,能不能写给我?”
橙子一下子变成了霜打的茄子,抽了抽嘴角。
“什么?”纪太后茫然问,“你说什么?”
竹庭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呆呆的站在院子里。
隔壁的纪太妃可怜巴巴的看着竹庭。
倒霉的贺兰王爷哪里见过这场面,曳斜着她那双鸳鸯眼,木木的站在原地,一个劲儿的摇头。
“妈妈?”四月探了个脑袋。
“走,我们走。”贺兰王爷要是讲一丁点的义气她就不是贺兰明镜了,明镜姐连老折都能出卖,她大概只对茉奇雅讲道义,“嘘嘘嘘,别出声。”
“别想溜。”慕如一把揪住贺兰明镜,“不是,大姐,我长得像冤种嘛?来来来,今天这一出,来者有份。”
“现在怎么办啊。”绵绵可怜的看着杨棋。
杨棋真是遇事不决,先来一筒烟,熟练的点上,“让我想想。”
元初捧着一碟泡芙,往嘴里塞了仨,又塞了几个进绵绵的嘴巴,“快吃,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吃上了。”
小啾,锦书和琪琪格三个小孩抱在一起,瑟缩在廊下柱子边,一起瑟瑟发抖。
琪琪格彷徨无措,“小茉啥时候回来啊。”
竹庭凶狠地问橙子,“云菩呢?”
橙子训练有素,这会儿又不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了。
显然,橙子不想背惹太后发疯的这个锅,“回娘娘的话,不知道。”
“我女儿呢?”竹庭发现了她们,快步冲了过来。
哥舒大人看起来很有经验啊,一个瘸子此时抱着包菜健步如飞,跑的那叫一个快——鬼知道这颗包菜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松手。”慕如很想打竹庭,但她很怂,她不敢,她怕茉奇雅回来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纪太妃看过来,怔怔的看向她们,用了一个非常不得体的搭讪方式,“小妹?”
“停。”慕如优雅的抬起手,“我姓慕,名如,官拜尚书,你可以称我为慕大人,小妹是什么鬼……”
“阿宝?”纪太后倏然走过来。
贺兰王爷伸出那只满是茧子遍布青筋和伤疤的手,轻轻碰了碰纪太后那张羊脂玉般的脸,肤如凝脂大抵也就是这般,可见这位贵夫人一直都养尊处优,“明镜,我叫明镜。”
四月眨巴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慕如有一种一铲子掘了茉奇雅老巢的错觉,太可怕了,敢情她被茉奇雅一家老小包围了。
她清了清嗓子,提醒纪太后,也是点给贺兰明镜,防止她们一旦统一战线,反过来收拾她,这种挑拨离间的事情她必须做,“纪小姐,这位可是当朝胤亲王贺兰明镜大人。”
茉奇雅这人主打一个结党营私,鸡犬升天,连琪琪格都能当内务府总管兼领侍卫内大臣,更别说贺兰明镜这种早就穿一条裤子开始拉偏架的心腹了。
纪太后如被火灼般猛地退后数步,绊在门上,一踉跄。
“小心。”慕如赶紧抓住纪太后。
这“太皇太后”要是嗝屁了,她怕是也完蛋了,茉奇雅对她本就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太皇太后”要是再有个好歹,她绝对要陪葬。
就这要命的当口,竹庭一矮身,跑了出去。
纪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无助的看着竹庭的背影。
“啊!”琪琪格抱住头尖叫,“慕如,快,快拦住她。”
“你怎么不拦?”慕如翻了个白眼。
杨棋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筒灭了,塞给绵绵,拎上剑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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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随风微微晃动。
混着火油的巨石与箭簇腾空而起,挟雷霆之势砸向了彼此。
坡后短暂的安静下来,短短的河坡将喊杀声隔绝在外,但血沿着坡上的碎石一路往下淌,混在泥土里,颜色沉得发黑。
“够远了吧。”诸葛文冷冰冰的说道。
官家极轻地摇了摇头。
直到她们来到了树边。
几十步外,就是中军帐了。
诸葛文握着剑柄,忍不住微微抬眼看着云菩。
她清楚这是流着敌寇血统的敌人,但此刻她不得不赞叹一句,胆子是真大啊。
只身一人,单枪匹马就敢来敌营,连个护卫都不带。
是太自信,还是太愚蠢?
云菩终于开口,“我不喜欢太阳。”
官家也下马,垂眸看着她,二人一时沉默。
诸葛文心绪起伏,强迫自己定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见官家说:
“你还活着,这很好。”